【逍芙/短篇】天仙子-3(2/5)
他向空闻、空智二人施以礼,又敬言:“二位高僧贵居掌门,劳动大驾,可是为晚辈而来?”
[八]
听他二人相互礼敬,言辞恭谨,杨逍不由冷哼一声,暗暗想:“这老和尚目眦欲裂,明是怒意冲冠,恨不能杀了那张翠山,却仍要作出一副泰然之姿。哈,名门正派向是如此,道貌岸然,做作十分。”而思毕,他心念一转,想才那番话语,可不是连晓芙也一齐骂了?遂又想:“是了,晓芙除外。”
空闻神色凝重,目厉道:“第一件,张五侠半月前,于临安西湖旁,杀了我少林派龙门镖局七十一口。武当七侠名满江湖,以侠为道,老衲信得过七侠人品。但此事,确为少林弟子亲眼所见,你如何解释?第二件,敝师兄空见,一生慈悲为怀,向不与他人结怨,却给魔教的金毛狮王谢逊害死。曾听闻,你与姓谢的私交甚笃,互称兄弟,且不说魔窟远处西北,乌烟瘴气,我等不屑与妖魔有染,张五侠出身名门,想来也坦荡,还请赐示恶贼下落。”
空闻一番说辞,听似正气凛然,实句句讥讽。分明在言:武当七侠虚有其表,张翠山作恶多端,更自甘堕落,与“魔教”纠缠不清。故此话一落,俞莲舟神色微怒,不觉攥拳,立时反驳道:“空闻大师,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殷梨亭亦心绪激愤,帮衬道:“大师威望在外,莫要打诳语。说不准,是魔教妖人扮作我五哥模样,蓄意陷害,诸位若偏信偏听,才正中妖人下怀。”
岂不料,杨逍瞧那“证据”,竟放声大笑,令在场诸人一惊。圆业听得笑声,遂怒意更甚,颐指道:“峨眉派的,你笑什么?!”与此同时,纪晓芙俏容微僵,蓦地站起,忙伸手捂住他唇,低嗔道:“不许笑啦!”转拱手含歉,刚欲替人赔礼,却听杨逍道:“我笑大师见识粗鄙,蠢得挂相,好像没长脑袋。”
杨逍心气甚高,逢人叫阵,自不肯相让与旁,遂嘲弄一笑,冷冷道:“死秃驴,不怪你挨打,张五侠人品贵重,晓芙帮衬两句怎得了?你多嘴什么,圆业没长脑袋,你没长心么?劝你谨言慎行,再胡诌乱扯,提什么‘六弟妹’,当心你另一边脸。”听人如此道,纪晓芙、俞莲舟、殷素素三人心下了然,杨逍虽未直言,可那掌必是他所为。故此,俞莲舟瞥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晓芙一眼,神色既是惊愕,又蕴叹息,暗想这位纪姑娘人品甚好,武功又佳,可惜少不更事,正邪不辨,竟为魔教中人所惑。
“女娃娃,你……你休要放肆!”圆业暴跳如雷,当即提起拳,将欲挥去。杨逍倒不慌不忙,扶身在旁,妩然道:“大师若是不通暗器,便休要胡诌。暗器一道,各派掷物手法、劲道自有不同。武当所掷暗器多为钢镖袖箭,讲究力道刚猛,何曾用过银针?若要深究,城中稍富贵些的人家,都用银针缝补,岂非都有嫌疑?再便是,张五侠银钩铁划,武艺超群,如真想动手,又何须用暗器?”恍意犹未尽,他不屑轻笑,接续道:“这也难怪。大师四肢发达,头脑自然简单,失礼失礼。”
张翠山道:“请教不敢当,大师请问。”
纪晓芙脱口便道:“大师,武当派是武当派,张五侠是张五侠。他肯一力承担,亦不想牵扯师门,足见清白,您又何须混淆视听?”圆音嗤笑一声,不屑道:“纪女侠说得是。谁不知你两派素来交好,怕假以时日,张翠山便要称你一声‘六弟妹’了,你自然替他说话。”
空智伫身在旁,本缄默不言,但听得武当二侠义正言辞,心中愤懑,遂左手一挥,冷声道:“你们出来罢。”随那动作,自承柱后走来三人。那三人身着僧袍,年岁颇长,却皆面缠青巾,仅露出一只眼,正是当日被殷素素暗算,瞎了一目的圆心、圆音、圆业。
圆业脾性素急,沉不得气,当下一见张翠山,俶怒火中烧,若非众师长同道在此,非冲上前,与人拼命不可。他双拳紧攥,怒叱道:“张翠山,你从何抵赖?当日临安西湖边,我师兄弟一行捉你不成,反被你躲在暗处,以银针所害,瞎了眼睛。慧风师弟他……更被你一剑刺死!”话至此,圆业探手入襟,取出银针,示与众人前,引得一阵唏嘘。
张翠山不卑不亢,一番话更正气凛然,群豪敬服。空闻久修佛理,甚有涵养,此刻听他辩白,怒意也消下三分,随泰然道:“张五侠,你言辞恳切,其中或有冤错,银针一事,老衲自会派门下弟子仔细探查,定予你清白。可屠龙门镖局的恶徒,你既得知,请说与我听,若不然,恐有损武当清誉,落得个‘包庇’之名。”
殷素素听那声音,不时回味,愈想愈觉得熟悉。恍惚间,她脸色一苍,悄瞥目望向席中,虽见“她”一身白裳窈窕,面施粉黛,甚连性别都倒逆了去,但那容貌,与不可一世的态度,绝不会错。殷素素心想:“杨逍?!他……他怎得变成女人了?”
言及“都大锦”时,无人察觉,殷素素浑颤了下,忽垂下首,紧扯过张翠山衣角,竟不敢与那僧人对视。张翠山虽未回头,却伸去掌,将她纤手握住,舒指又抚了抚,恍无声道:“你不要怕,有我在”一般。
正诧异间,张翠山朗声道:“空闻大师,我薄名浅艺,在众师兄弟中算得愚鲁,可心向理法,从不敢诓骗于人。你所言第一件事,龙门镖局七十一口,实非我所杀。至于那灭门真凶,我心中知晓,她已答允我再不行恶,改邪归正,恕我无法告知。而第二件,空见大师蒙难,晚辈痛惜。然武林中人,行走江湖,万事以‘义’当先,我与谢逊有八拜之交,且不说,我不知他身处何方,纵是知悉,也绝不肯吐露一字。请大师莫再为难武当同门,你要杀要剐,姓张的悉听尊便,绝无怨言。”
然东席一列,此间并无余位。管家绕了又绕,心想:“这是崆峒派大弟子,那又是衡山派许长老,个个都惹不起,唉,也只得叫二位女侠站着了。”方要解释,怎料众男见是杨逍,顿心驰神荡,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邀“她”落座。杨逍环顾片刻,便寻了距二僧最近处,向那人道:“少侠,这座可否相让与我?”
堂中一阵哄笑。
岂知话一落,倏闻“嗤”声破空,圆音突然“啊哟”一声,以掌覆面,隐见他脸颊处,似有红痕两道,就同被谁人扇过一般。可那“掌”来得奇,无形无状,必是高人所为,而堂中又尽座高手,一时之间,倒真不便发声质问。圆音纵心中有气,却不敢发作,只得拂袖立定,忍怒道:“哪位好汉若有不满,还请出列,与贫僧当面对质。”
只见那崆峒弟子神情痴然,忙点头如捣蒜,迷醉道:“姑娘快请坐。”然下瞬,杨逍转过身,将纪晓芙拉至身畔,伸臂一按,边抚着她柔发,边关切道:“晓芙坐。”这时,空闻缓步上前,说道:“既是肉体凡胎,何言有贵?张五侠过誉了。老衲远道来此,有两件事要向你请教,还望如实相告。”
杨逍一针见血,言辞锋芒,圆业自辩无可辩。况这数年,武当七侠行事磊落,各门派或多或少,皆受过恩惠,故堂中百余来人,确不听其一面之词。俞莲舟眸光一惊,但不过转瞬,便又端若凝山,向杨逍颔首,致以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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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六弟妹”一称,殷梨亭忽俊脸泛红,紧攥着衣袖,朝俞莲舟背后一挪,吞吐道:“大师切莫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