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芙/短篇】天仙子-2(2/5)

    诸僧眸光犀利,皆深目圆瞪,似“饿狼扑食”、“久旱逢甘霖”般的眼神,共凝于她身。见那眸光,纪晓芙不由冷汗透背,喉间泛紧,却说不出地厌恶。

    纪晓芙望着焰锋,倏心中微颤,仿佛眼前那焰火,正如杨逍胸口血花般,殷红醒目。她不觉牵忧,想得人那俏丽身影,胸口一闷,又想得一剑刺过,自己竟弃“她”于不顾,只愈发难过。沉默稍时,纪晓芙忽清泪涟涟,抽噎不止,自言自语道:“你为什么不躲?……呜啊,我不喜欢姑娘,我不喜欢!”俶溃不成军,抱首埋于膝间,哭得伤心欲绝。

    刹那间,一缕青光闪动,纷飞激荡,只听得凄叫一声,伴血花淋漓,那矮胖僧人正中一剑,右臂顿被削了去,目状骇然。不待僧人动作,纪晓芙左手抵前,以鞘为撑,瞬将右臂刺出,使得一招“春花秋月”,登贯其胸膛。那矮胖僧人连受重创,早回天无力,轰然倒地,面目却扭曲诡异,实可怖至极。

    突然间,一声厉喝灌耳,叫道:“有人么?若是好汉,还请出来一见。”便是这一喊,纪晓芙瞬面无血色,且听那步伐沉乱,约是五六人共行。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十数只?!

    黛绮丝蛾眉紧蹙,望了眼伤处,随探出掌,于范遥衣襟中掏弄稍时,取得一小圆瓶,倒出几粒,给杨逍又服了下,才容色渐缓,跟道:“所幸没伤到肺,不然就得请老胡来了。唉,大哥你也太听话……”然不待话毕,杨逍蹬身坐起,身形摇晃,却要提步追去。

    眼瞧天色欲晚,纪晓芙心中忐忑,盼东风早来,将那斗瘴尽数吹去。放眼望去,此处杳无人烟,惟有野兽不时嘶鸣,摧人心肝,她便心慌更甚,沿着古苍一路直行,又行了良久,直至月出东山,才见得一石窟。

    以己度人,与“女子相恋”一事,本就难过心关。纪晓芙深陷其中,尚未能自明,若是来日知晓,她百般忧思下,情肠所牵,竟是男子所扮,借以亲近自己,必极难自处。甚会错乱,想得:自己究竟爱的是谁?

    范遥见人这般,伸手一提,立时将他按了住,斥道:“还去?她再给你一剑,明儿我就是光明左使了,甚好。”杨逍却面噙悦色,淡然道:“晓芙不是真想刺我。”听那话语,黛绮丝顺势一思,知那一剑后,不论他死也好,活也罢,纪晓芙断是忘不掉了,可正因如此,才更糟糕。她适才于旁观望,自瞧得真切,纪晓芙出剑刹那,分是满蓄怜意,心有不舍,眼光更踟蹰不定,含情脉脉。而前情是……她并不知晓,杨逍本为男儿身。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知躲也无益,索性款步迈出。只见窟口前,正立着五名黄衣僧人,那衣衫打扮,像是少林弟子。而抬眸扫去,便瞧有的浓眉炬眼、有的满脸横肉,更有甚者,颊侧竖起一刀疤,堪凶相百出。她深知,少林僧人久修佛法,多面相慈和,纵是擅武持锐者,亦不怒自威,正气凛然,断未有“凶相”。恍惚间,纪晓芙想起杨逍所言,知眼前诸人,遂是不由心一紧,懊悔道:“……她果真没骗我。”

    这诸僧满口“慈悲”、“菩萨”,说得冠冕堂皇,而行径下作,未安好心,此刻听来尤为讽刺。纪晓芙出身峨眉,自幼耳濡目染,听恩师讲佛论道,更嫌恶之至。

    纪晓芙摇摇头,眉心微蹙道:“不劳大师问候,我自有去处。”言罢,那竖疤僧人起身拦前,迫人倒却一二,又笑道:“罪过,罪过!女施主忧人忧已,胸怀宽广,便是女菩萨了。佛门弟子,怎有让菩萨受难之理?还请留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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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见窟中灰烟袅袅,焦糊刺鼻,那窟口处赫堆着半垛干草,几块火石,许先有人至。想得此地偏僻,又岔路歧多,若遇得恶人奸徒,难不遭祸端。故纪晓芙不敢怠慢,转躲身丛中,观望那窟口半晌,见确无人返至,方心弦始舒,信步迈入窟中。旋即,她拾来两捆干草,垫自身下,又架起一篝火,静坐在旁,怔怔地凝眸向前,似怅然若失。

    待哭过半晌,她抬起袖,将泪珠擦了擦,瞧外斗瘴弥漫,未有消散,心想:“只得在此应付一晚了。”遂解下外衫,轻披在身,枕在篝火旁眠了去。但至深夜时,窟外忽微声窸窣,伴低语阵阵,似正有人来。听那声响,纪晓芙立时惊醒,拾起佩剑,悄掩自石壁后,向窟口警惕望去。不知为何,那步声将近时,倏止了住,隐约听得一男声低沉,说道:“先别进,好像有人来过。”另一粗声又道:“啊,不错!那草灰给风一吹,又燃了起,定是没走远。”

    而与此同时,纪晓芙一路疾奔,再回神时,已然驰出数里。诚然,值江南雨季,诸日气候多变,午时刚下得一场细雨,湿气未散,又与林瘴相叠,便罩得天光阴翳,不知来路。纪晓芙一路莽撞,原未曾留心,待深入瘴间,才察得方位大乱。她泪痕未干,恰逢心绪低迷,只道神思混乱,自林中徘徊良久,仍困顿其中。

    余下四僧见状惨烈,皆不由一惊,暗想道:“这小贱人有些本事。”并不敢妄动。此时,一高瘦僧人掏出短刀,横眉怒目,叱道:“怂什么?老子不信这个邪!想这一路,多少正派子弟做了咱们刀下鬼,她一个女娃娃,再有本事,怕也敌不过我这拳头。”说着提步上前,右臂高悬。那来势迅猛,似平沙莽莽,乱石穿空,径向她肩头刺了去。

    念及此,便见黛绮丝神情尴尬,为难道:“大哥,我和阿遥本意,是想让你与嫂子能说上话,不至来日抢人时,她抗拒得紧。但没想得……你这般模样,竟给嫂子迷得神魂颠倒,她、她好像,当真喜欢你了。”杨逍不解道:“既是喜欢我,那不是正……”话未道毕,他俶神色一僵,恍也意识到什么,紧攥住衣角。

    “我若是不留呢?”纪晓芙知讲理无用,遂杀心渐起。只道言落手动,她舒指前抚,推刃出鞘,作势提剑欲战。那年轻僧人见状,倏冷哼一声,目露凶光,右手探入袍中,似要取得什么,同狞笑道:“佛门重地,岂容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佛祖言普度众生,女施主生得这般花容月貌,可不是来渡小僧的么?”言罢,一矮胖僧人拍手称好,接续道:“妙哉,妙哉!”随探出臂,伸手便抓她皓腕。

    杨逍见她悲泣离去,心下担忧,本欲拔足追赶,但无奈那剑伤颇深,他只一动,便觉目眩神迷,足下如踩了棉花般,险要跌倒在地。而此时,丛中黑影闪动,伴声窸窣,范遥和黛绮丝纵身跳下,忙将人扶了起,落座于一块巨石上。眼见那衣衫殷红半阙,范遥神色一凛,连点过他几处要穴,待杨逍呼吸渐匀,血流暂止,方惊道:“哥,你还好么?!”

    “啊哟!嫂子好像不知道,哥你是男人啊!”范遥语出惊愕。他三人六目相对,缄默未言。

    [五]

    此时,一年轻僧人笑了笑,说道:“女施主,这石窟原是小僧居所,你不请自来,可扰了佛门清净。”纪晓芙脸色微沉,回道:“大师所言甚是,我擅闯贵地,多有得罪,这便告辞了。”拱手以礼,说着便要行去。怎料,那竖疤僧人一抬手,将之拦了住,嘿嘿笑道:“哪有得罪?出家人慈悲为怀,这夜露深重,不易前行,女施主怎得这般着急?”

    便见纪晓芙青锋悬前,眸光蕴怒,厉喝道:“我峨眉弟子,只可敬慕,不可轻辱!若嫌命长的,就只管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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