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芙/短篇】天仙子-1(4/5)
二人直目相对,杨逍自“笑靥如花”,纪晓芙却面色霎白,惊得腕臂浑颤,将门紧阖了上。然转身刹那,她身前骤紧,忽撞得一柔软什物,乍一抬眼,竟还是杨逍!
念及此,纪晓芙怯色更甚,心道:“她这轻功太可怕,若执意跟我,我如何逃得掉?”只连却数步,至退无可退,方求恳道:“姑娘……不,前辈,你我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你总跟着我,究竟有何用意?”
杨逍笑意温然,柔声道:“那你现在认识我了,我叫杨逍。至于用意么,你跟我走,自然就知晓了。”听人自报家门,纪晓芙蓦地一愣,想“杨逍”一称,似在何处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遂敷衍道:“可……咱们派别不同,总是不妥。前辈,我武功虽不及你,但峨眉派却不是好惹的。”
“一个人的武功分了派别,已自落了下乘。丫头若是跟着我去,包你一新耳目,教你得知武学中别有天地。我只想和你说些话,几句便好,别拒绝我,好么?”杨逍性子清冷,人亦孤僻,对世俗礼法不屑一顾,只道心动意至,向不假言辞。故他二人,一个纯粹,一个懵懂,此刻皆心下激荡,说不出地动容。诚然,纪晓芙怔神片刻,刚欲心软,对人说些温和的话,又想得前事,倏感背脊发凉,遂低嗔道:“不可!你我同为女子,若整日厮混,那成什么体统?”
杨逍眉心微蹙,不解道:“你与师妹也形影不离,怎得到我,就成了毫无体统?”此话既落,纪晓芙蓦地发愣,竟觉人言辞有理,无言反驳。但思虑稍顷,仍强词夺理,辩解道:“我与贝师妹师出同门,自当别论。可你我不同,若咱俩也那般,没得叫人以为我有……有‘磨镜之好’。”
……磨镜之好?
“哈,你这话倒有趣。”杨逍轻声一笑,又问道:“假若我是男人,你就当真跟我走么?只怕到时,你又会讲什么‘男女有别’、‘有违礼法’来揶揄我。”而言罢,他见人脸色难堪,又想得范遥所言:她爱听什么,你便顺着说,遂容色渐缓,柔声道:“那交个朋友,总不伤风败……”岂不料,那“俗”字未及脱口,便见纪晓芙双颊泛红,眉头一皱,气道:“是啦,你若是个男人,莫说跟你走,纵是嫁给你,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可惜,前辈并不是,还请回罢!”
杨逍未动声色,缄默稍时,不知念及什么,忽“噗”声一笑,反瞧得纪晓芙满面愕然。适才须臾,她本对人略生好感,此刻却徒生畏意,并不敢作声。他见之神色,妩然一笑,随轻道:“这是你的真心话么?……也好,我不叫你为难。”而心下则想:“甚不巧,我就是男人,晓芙只等着来日嫁我罢。”
纪晓芙不知缘由,只想快哄人离去,自不知此举,实正中杨逍下怀。她杏眸微敛,当极坚定地道了声:“绝无虚言!”
[三]
听言辞恳切,杨逍心中欢悦,心想:“来日方长,我只稍后再来寻你。”遂翻身跃窗,扬长而去,徒余清影卓然。见之离去,纪晓芙方松了口气,但思虑片刻,又恐人折而复返,只歇也未歇,忙将贝锦仪早早唤起,退过客房,便向虎踞镖局赶去。
虎踞镖局地坐金陵,足迹西至渝州,南至雷州,广布江南各处。故一路颠簸,纪、贝二人纵早时出发,可中途遇雨,这一耽搁,却又耗了不少时候。待行至总局,已近正午时分。
此时旭阳高照,正堂外,两名趟子手前来接引,继行过数步,恰见一金丝漆匾悬上,书“虎踞镖局”四字,笔意苍劲。兀自赏间,忽有青光闪动,一柄青锋倏地拔出,剑花翻飞,只见厅堂内,两名少年左右分立,持剑交锋,正相斗酣畅。蓦地,着深蓝道袍的少年一跃,腕臂高举,挽剑势夭斜,倾泻而下,便是一式“流星赶月”,将来招挡格,引得叫好声一片。
而另旁,那白衣少年一击未中,且听声清脆,双剑相碰,迸火花纷溅,转又定身稳神,步走乾坤,改向人右肩刺去。他剑势稍弱,身法亦凌乱迟缓,显是力有不逮,故蓝袍少年侧身一避,便轻易躲了开。待三招后,白衣少年倏长剑横挥,一连刺六剑,却仍一剑未中,只擦得人道袍衣角。
那白衣少年是昆仑门人,为后起新秀。而旁的蓝袍少年,则是武当七侠之一——殷梨亭。
眼见白衣少年身形渐晃,似要倒跌,殷梨亭剑锋微滞,俶右臂回拉,正欲收势作罢。然值此刻,伴步声细密,一壮汉步至槛前,高呼道:“峨眉派纪晓芙、贝锦仪到——”霎时间,听“纪晓芙”一称,不知为何,殷梨亭忽双颊泛红,臂膀骤僵,手中长剑脱出,剑光霍一闪,径向少年身前挥了去。
便听“啊哟”一声,那少年躲闪未及,猛被划了剑,立时摔跌在地。闻得惊叫,但见少年衣衫稍破,兀显一道血痕,触目惊心。殷梨亭方才回神,忙蹲身上前,将少年扶了起,低声道:“啊!高兄,那剑非我本意,请你莫要怪罪。”言罢,他却眸光游荡,轻瞥淡扫,悄向堂门处怔望着。少年额角渗汗,然摇摇头,倏意味深长地一笑,打趣道:“殷兄,我原也胜不过你,承蒙你相让,是给我高某人薄面了。哈!也不知这剑,能否让纪姑娘对你刮目相看。”
话音刚落,殷梨亭面红尤甚,顿垂下首,急道:“高兄,你……你别寻我开心,哪有的事。”遂愈说愈低。殊不知,杨逍坐自东席首列,又内功深厚,将二人所言听得一字不差。故他脸色一沉,倏冷哼一声,心道:“有个屁!晓芙若要看,也只能看我一个人,你且歇着罢。”
“姑娘,你也觉得他二人剑法一般么?”正愤懑间,只见昨那华山弟子凑了来,神色飞舞,似心驰荡漾般,讨好道:“这素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凭谁能占得一时风头,总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听那话语,杨逍醋意稍缓,随斟起茶,不屑一顾道:“这话倒是不假。”转淡然一笑,予人三分悦色,又问道:“公子,我初来乍到,不怎识得堂上诸位,请问你,那姓殷的是什么人?”他话音虽“柔”,然字句中,却别蕴杀意几分,令男子一震。
华山弟子道:“那是武当派的殷梨亭。”似念及什么,他瞄向纪晓芙,接续道:“门口的那位纪姑娘,听说快做殷六侠的未婚妻了。峨眉与武当素来交好,我听家师提起,两派有意玉成此事,定亲宴就在下……”不料,那话未道毕,倏听“喀啦”碎响,杨逍掌指一捏,那茶盏破碎成齑,余血痕零落。
见人掌心殷红,那华山弟子惊呼一声,忙趁机抢前,将他手一把握了住,边抚边道:“姑娘,你的手流血啦,这可怎么好……”一触之间,除些许温热,男子更觉“她”的手,较寻常女儿家宽厚,且指腹、鱼际处,微有茧印,显是练过什么刚阳掌法。“没事,请你松手。”杨逍眉心微皱,将手抽了回,心道:“正派弟子怎都是这德行?不是故意撞我,便是借机抓我手。”随探手入襟,扯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轻擦了擦。
然在此时,正堂前一短须男子负手长立,神情严肃。他衣袖侧挥,示意少年退下,转向西席中,一中年汉子道:“俞二侠,比武向来点到即止,不见血光。殷少侠此举,究竟是为何意?”正是昆仑掌门何太冲。稍时,俞莲舟立了起,颔首抱拳,回首望向槛处,沉声道:“我六弟年少气盛,不懂规矩,那一剑原是无心之失,俞某代他赔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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