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芙/短篇】天仙子-1(2/5)

    二人一攻一守,相斗正酣,可不论人如何出剑,杨逍皆轻身以避,并无回击。众人瞧得出,论拆招破招间,显是“黄衫美人”更胜一筹。若其有意,不出三两式,纪晓芙必败阵无疑,当下境况,原是杨逍有意相让。

    霎时间,纪晓芙身前泛紧,忽抵得一方宣柔,伸臂一探,恰抚腰身如柳。而抬首刹那,她见杨逍玉容敛笑,颔首凝眸,竟觉“她”容光难挡,不似寻常女子,只心下激荡,忍不住想亲近与人。念头乍起,纪晓芙瞬凉气倒抽,心想:“啊哟,她是个姑娘家,我怎得、怎得去想那些?一定是疯了。”

    [二]

    言落,纪晓芙俏脸一苍,听他言行无状,倏怒冲灵台,心想:“这人疯疯癫癫,且辱我师门,定要她吃个教训。”随剑起手落,一道银弧掠空,她又道:“请你将话收回,否则,我便不客气了。”

    望着那背影,杨逍缄默未言,眸中却闪过一丝动容,转瞬即逝。他侧过首,见那长剑搁置在地,便屈身半蹲,将之拾了起,又抬袖擦拭稍许,方背负于后。

    杨逍脸色微沉,拔足便追,欲向人辩解一二。然未行半步,一柄剑倏刺了来,直指向眉心。

    纪晓芙心中诧异,想到:“这人身上也无兵刃,武功却是绝高。”知二人实力悬殊。可众目睽睽下,倘若临阵退缩,则堕了峨眉威风,那便是不孝了。杨逍瞧她脸色渐差,心中不忍,遂捏住剑身,蜷指登弹了下。那一弹恰蕴内力半分,令之虎口一震,听声道:“我不和你打,听话,快把剑收了罢。”殊知言毕,纪晓芙薄唇紧抿,一言未发,随疾挥数剑,然那刃光未落,便又让他巧避了去。

    听怀中人不语,杨逍瞥目探去,见她眼圈渐红,蓄泪盈然,不由胸腔一震,无措道:“你、你不是要哭罢?我……”不待话毕,贝锦仪知二人相撞,顿惊呼一声,抢上前去,怒斥道:“妖女,你快放开我师姐!”继伸出臂,一把扯过纪晓芙,作势拉人行去,转关切道:“师姐,师姐,你还好么?”

    “你为何不还手!”纪晓芙面色难堪,倏俏脸涨红,怒极而道。杨逍却轻叹一声,颇无奈笑笑,并未言语。

    美人玉首轻斜,唇畔倚笑,兀显婉丽绰约,径瞧了她半晌,方温声答:“笑你有趣且天真,不如……你让灭绝来教训我罢。”纪晓芙气道:“教训你又如何?”她自不知晓,原来,眼前这黄衫美人并非“女子”,而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本是男子。她更不知,杨逍武功高深莫测,非其师可比肩,虽言行轻狂,但也不无道理。

    此刻群雄齐聚,峨眉派落败于人,自丢了颜面。且听得堂中沸议不绝,有道:“那美人师从何派?想不出,武功竟这般厉害。”抑或是:“我听她二人言语不和,怕是……那姑娘与峨眉派有仇,故意为之罢。”云云。杨逍初时不解,然聪慧如他,只顺势一思,便登时领悟,自己仅顾着“怕出手不慎,伤及晓芙”,却未料得,方才只守不攻,与外看来,约是未将之放入眼中,蓄意羞辱。

    纪晓芙剑法狠辣,出招迅捷,绝非剑术平庸之辈,然临阵对他,却似处处受制,妄动不得。眼瞧先式未果,纪晓芙凝神定气,剑花反挽,左臂骤提于前,暗攥劲入掌,登向人额心击去。伴掌风拂面,杨逍侧身以避,令那掌又扑了空,岂不料,此举正中纪晓芙下怀。原那先招,不过虚晃一式,借以分他心神。微一凝持间,便见她剑锋斜削,同和掌推出,簌簌地连刺四招,正是一式“春风四沐”。

    转瞬之间,但见清影虚渺,纪晓芙剑出如电,若裂风断空般,那剑尖疾颤数下,径向他肩头刺去。不过须臾,剑光纷落如雨,交映成辉,隐听得“嘶嘶”细声,足见刃风之甚。可杨逍不以为然,只笑了笑,将一双修臂推出,任长袖挥处,揽袖风满盈。他左拍一掌,右接一剑,或轻拂剑身、或以指点刃,凭纪晓芙如何挥势,却皆落了空,实沾不得他半分。

    不待五招至,又见他修指并出,信手一探,掌似蛇般灵活绕去,忽擒住她腕,自藕臂处轻轻一点,纪晓芙俶右腕发僵,登被卸了劲,再握剑不能。且听“哐啷”一声,长剑坠地,她收势未及,掌中物什倏地脱手,遂使她重心不稳,足下落空,登倾身前扑,与杨逍撞了满怀。

    纪晓芙沉吟半晌,忽将人轻推开,向杨逍道:“我剑术低劣,未能学得我师父十分之一。但请你记得,我虽落败于你,但她老人家定不会。”连剑也未及拾,只紧捏剑鞘,黯然奔去。贝锦仪瞧在眼里,痛在心底,忙紧追在后,喊道:“师姐,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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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逍笑意更甚:“你不必对我客气。”

    但见贝锦仪提剑悬前,愤懑未平,厉喝道:“妖女,你当众欺辱我师姐,还嫌不够么?我师父最疼的便是纪师姐,你且等着,她老人家定不会放过你!”她盛怒未消,原想争执一二,可如此境况,也只得作罢,遂瞪过杨逍一眼,冷哼了声,拂袖负气而去。

    杨逍一掌抵后,轻托她背脊,另一掌则搭向肩膀,将之稳扶了住。这时,伴香风依偎,他笑道:“跟我走好么?”

    这一剑凌厉非凡,群豪当见,不由纷声称好,皆赞峨眉派剑术精奇。反观杨逍不慌不忙,定须凝眸,抵掌横格先招,蕴式风雅。但见纪晓芙素手挥出,横斩一剑,竖挑一击,呈“十字斫”状,两道剑气乘势赴去,作凛风扑面。然她攻势虽凶,而身法间,却已渐乱无章。便在此时,杨逍双掌分扬,出手奇快,凭她剑招精妙如何,拆破须臾,那第三、四招尽被轻格了开。

    见人轻嗔薄怒,杨逍只心间一荡,觉她俏丽可爱,不由探出掌,瞬将人拉至身畔,低声道:“为人师者,若身手一塌糊涂,哪还有脸教别人?可不是误人子弟。我和她比试一番,她若败阵,你拜我为师,好么?”便是这一碰,纪晓芙却面苍更甚。须知习武之人,自丹田起气贯经脉,百汇而返,方才掌腕相触间,若值寻常,她定可感内息稍许,实则不然,眼前人……竟无半点内息!

    “你……!!”言罢,贝锦仪双颊涨红,直被噎的哑口无言。纪晓芙见状不妙,忙扯人回身,但想得,眼见人待恩师颇有不敬,便眉心微拧,嗔怪道:“你这番话,若敢在我师父面前讲,她老人家定出手教训你。”岂不料,美人非但未怒,反容色更悦,向纪晓芙温柔笑笑,似毫无在意。纪贝二人相视一顾,将她打量一番,想人来历不明,又这般视峨眉为无物,心下大怒,只听一声厉喝,纪晓芙道:“你笑什么?”

    纪晓芙心道:“除非她不通武功,要么,便是极厉害的高手,相距咫尺,仍能将内力深掩不露,显然是后者。”纵是如此,但乍一想得,杨逍屡出言不逊,便怒意难遏。遂听铮鸣一声,她登引剑出鞘,喝道:“你向我师父赔礼!”青锋指前,作威吓之状。眼见白刃映目,杨逍却端若凝山,只伸出指,悄衔住那剑尖,轻推至旁侧,笑道:“我不给人道歉。不过,你若非要我开口,我倒是愿意哄你的。”

    听那话语,纪晓芙心下忽乱,一时想适才“妄念”,又思及败阵,更深觉自惭,不住想:“师父她老人家武艺卓绝,我学艺不精,竟连一剑也刺不中,真是对她不起。”便低下头,再不敢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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