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2/2)
他一下令,几个妇人神色惨然,但很坚决,把自己的孩子用衣裳捂住口鼻弄死了,自己用短刀割破了喉管,在地上挣扎了一会也死了。其余的乞丐还想活,不想自杀,犹豫不决,李朝恩在坡上与众骑兵激斗半晌,终于占了上风,但一身是伤,短时间无法脱身,见乞丐们想要集体自杀,连忙高声劝阻,但他内力经如此久斗几乎枯竭,干张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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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歇了歇,发觉身上力气已尽,浑身酸痛无力,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努力了半天方才颤颤巍巍撑起身体,眼看众满人奔马赶到,他咬着牙飞身上了身边的一匹马——他的枣红马已经死了,上的是死去的满人骑兵的马,李朝恩全身剧痛,如此恶斗下来,又加上相处了几日的众丐全都死了,心里悔恨羞愧和愤怒交加,用缰绳把自己拴在马鞍上,一剑刺中马的屁股,胯下马吃痛发狂飞奔出去,不一会将众满人甩在了后面。
那边老头子说道:“宁愿做死鬼,也不去做异族的奴才,我们死了吧。”
李朝恩急忙躲过,飞身一扑,点中这骑兵的背后椎骨的死穴,骑兵悄没声的一翻白眼,倒在地上,腰间一块令牌掉了下来,上面写着‘佟家堡子’四个大字。另一人见他伤势过重,举着马刀攻了上来,李朝恩万念俱灰,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抵挡,被对方砍中手臂,剧痛之下猛然跳了起来,双腿坐上骑兵的肩膀,然后一招千斤坠,那骑兵被他拉的前身扑倒在沙地之中,李朝恩抢过他手中马刀,一刀斩断了这人的脖颈,再往腰里翻去,也翻出一块‘佟家堡子’的令牌,当即记忆在心。
李朝恩消失在沙坡后面前一瞬,回头看了看众丐正被骑兵剿灭,大势已去,自己一使劲咬住牙牵过马缰绳要回去救援,却被几名骑兵拦住去路。
在如此戈壁之中,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心思烦乱,千头万绪想了一阵子,昏死过去。
他不等众丐回话,就抓起手边一根尖木棍,捅向自己胸膛,其余乞丐放声大哭,一个乞丐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做奴才又怎样了?”
这十九岁少年若非久经沙场,此时哪有耐力和决心再行抵抗?寻常人等若是现在,一定是宁愿死了也累的再也起不来。
一瞬后又有两人赶到,同时从左右攻来,李朝恩刷刷戳出三剑,穿过左边人的臂膀,直刺到他肋骨,穿过肋骨点爆了他的心脏,只听一声‘噗’,那人面色苍白,在马上喷出丈余长的血花,右边这人却得了手,李朝恩回攻之际,被他使马刀架住鹁鸽剑,一脚踢在李朝恩左腹,让他内力一滞,随即岔气,剧痛起来,顿时无法掌御胯下枣红色马,这马驮着他横冲直撞起来。
如此乱绕了一整夜,到第二天他再也支持不住,落下马来,口渴的要死,看着马上系着一个铁壶,应该是水壶,但他没力气起来拿,中午时分一阵风沙过去,马受惊跑了。
眼见两个骑兵相继死去,他长出一口气,如此血腥搏斗,使他耗光体力,几乎要昏死过去,在沙地里躺了片刻,强撑着自己挺起身来去看众丐,发觉他们早已全部自杀、被杀,尸体在高坡上躺了一地,众满人骑着马向自己而来。
空地上跑来的骑兵见他高喊投降,便不杀他,一人从马上扔下一捆绳子来,让他自己把自己捆住,其余骑兵笑了一会,又朝高坡上众丐攻来。
半梦半醒间,他一直感觉到自己身体被啄食,但没力气去看,身子痛,心也痛,十几年来点滴回忆在他眼前重现,在洛阳城外和饥民们抢夺王府的泔水果腹,投身大顺军中,跟随着李自成兵败逃入群山,开封大战、明朝官员挖掘河堤,导致大水漫灌的壮丽,杨嗣昌死前的求饶,和曹操罗汝才被他一剑穿喉后满脸写着的不可思议的神情,一一浮现眼前,他仿佛还听得到杨嗣昌道:“我若死了,圣上如何?大明如何?我一定不能死……这位少侠,你要什么?金银?还是美女?我都能给你……”
李朝恩这边左支右绌,费尽全力与两名骑兵相斗,提起最后一口气,剑法越来越快,支过左边便去点右边,越打越快,越打越顺手,过不几个回合,三匹马长久的并驾齐驱,他胯下这匹许久不曾吃豆料,力气已经耗尽,一低头将李朝恩险些甩了出去,这马见甩不出去主人,一下子委顿在地,口吐白沫。
他正想着,突然之间风沙满眼,他自幼孤苦伶仃,最晓得天大地大、世事艰难,可年少又让他时不时幻想着自己可以超脱出这世上众生——虽然他们各有各的可怜,可自己也许不必如此,但现实是他超脱不出,如今浑身是伤,到了傍晚,他发起高烧来,清醒一阵,昏迷一阵,在戈壁中胡乱骑行,有时候突然惊醒,还听见自己说的胡话,要么是与老头子闲聊,说自己叫李朝恩,要么就是梦见了和佟家堡子的满人贼寇动手,大叫着‘杀呀,杀呀’。
冥冥之中,李朝恩感觉到自己身上剧痛,强睁开眼睛,发觉是一些怪鸟在吃自己伤口的烂肉,急忙用手去驱赶,但鸟飞走了,一会又落下来吃他,他哪有力气一直看着?于是一天下来,身上伤口被啄食的更加重了,鸟越来越多,都环在他周围的中天之上,扑剌剌的成群结队而来。
又梦见他和众丐在山海关分别,过一年他故地重游,众丐已经通过耕田成了不缺衣少穿的殷实农民,欢快的宰羊杀鸡请他吃宴席,那些被母亲杀死在沙丘上的小婴儿也都复生了,穿着虎头鞋,带着虎头帽,围在他膝下叫他哥哥,央求李朝恩给他们买糖人吃。
突然之间,天地变为血色,这一切都消失了,数不清的片段闪回又闪去,唯有刻骨铭心的‘佟家堡子’的令牌,和那杀人的众满人鞑子的残暴笑容。
老头子引领着众人上到高坡,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刀客的尸体,定了定心神,咬咬牙道:“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说这话,现今我们败了,倘若被他们抓走,为奴为娼,还有人日子可过吗?我们自杀罢!”
李朝恩被这马连累,手上中了一刀,两根手指被削断,手中长剑也脱手了,两名骑兵下马来拿他,他便就坡下驴,大叫一声然后装死。
只是当初他跟随李自成在潼关南原与孙传庭做最后大决战时,比这时还要惨烈疲累,人与马作战一整天都不带歇息,跑死的何止一匹马?每个大顺骑兵都要跑死两三匹马,打仗到最后,刀剑都提不起来,全靠缰绳把自己拴在马上作冲锋。
他向骑兵们招手,叫道:“投降,投降!”
“我要死了。”李朝恩悲哀的想道。
在沙漠中狂奔一阵子,李朝恩越想越难过,众丐的音容笑貌都一一在他脑中闪回,方才还一同赶路的活人如今与他生死相隔,恨的他咬牙切齿,心下默念着‘佟家堡子’四字,冤有头债有主,此生不报复这仇恨,还算什么英雄好汉、汉家儿郎。
他失去了知觉彻底昏死过去。
李朝恩连忙牵马向左近逃生,一个骑兵拍马赶到,被他点出一剑,正中咽喉,内力一催剑锋穿喉而过,这满人落马死去。
可这骑兵留了心眼,还没靠近就先用马刀刺李朝恩的腿,眼见千钧一发,几乎刺中,这若是刺中了大腿动脉,他哪还有命在?
这边他与骑兵激斗,那边众丐边战边逃,往一处高坡而去,一个穿着儒生烂袍的乞丐被骑兵追上了,那骑兵狞笑着一舞刀花,旋掉了他的脑袋,乞丐群中登时有人惨叫了一声‘丈夫’,然后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