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孽债(正文虐谢筝,谢筝失子,凌水发糖。春七联动蛋,舒汲月姑苏)(2/2)

    水无争被这话撞得双膝一软,差点儿站不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筝,又忍不住回头看凌却。凌却似乎也察觉了门口的异常,放下书卷要过来。

    凌却眼神一扫,已认出这是他曾真心爱恋之人。

    凌却眉梢一抬,轻声问道:“是么?”也不知是问哪一个人。

    他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浑然不觉地向那白衣的青年身影伸出手去,而来人丝毫不以为怪,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他怎么在这里?”凌却问。

    最后他果真弯下腰来,谢筝抬眼一瞧,夏天猛烈的日头下,水无争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以颤抖的手指从腰间药囊里取出一枚护心丹,送到谢筝唇边。谢筝忍着笑意,将这颗丹药衔过来吃了。

    现在的凌却,连衣角都不愿意让谢筝挨上一切。

    凌却一看见他,皱起了眉头。

    水无争知道谢筝心系舒汲月,心中明白,谢筝口中求他救凌却的孩子,其实对幼子并不一定有多少怜爱,谢筝不过是抓着他的软肋,知道他必定不会对凌却的血脉袖手旁观,所以只央求他救孩子,却对自己的安危闭口不提。可惜他和谢摘短短会面,没有得知谢摘见到月筝二人成亲的事。在他想来,舒汲月已和谢摘互许终身,这孩子自然不会与舒汲月有什么瓜葛。

    似他这般痴情之人,视别人也如自己一般。心中总是惴惴,凌却被谢筝那样残害,会不会还有万中其一的可能,没能完全放下谢筝。他会不会体谅谢筝当初身不由己,那么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又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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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无争晃晃悠悠的一颗心,这才落到了实处。

    不过世间情事,就是这样奇妙。有如谢筝对舒汲月那样,两人已经几度变幻,他却依旧死死认准这一人的,也有如凌却对谢筝一般,既然隔世,就半点情爱缱绻也存不住的。

    谢筝泣道:“蛊王以凌却的身体与我……我察觉有孕,想到自己对凌公子亏欠良多,便偷偷将这孩子留住。如今仇家上门,我受了伤,我别无所求,只求你保住凌家的骨肉……”

    水无争如被重重锤了一记,全然失语:“……”

    接下来却不能在这里草草医治。水无争坐在门口,内心酸楚透顶,疲惫至极。这时他身后门拉了开来,凌却走出来,还没看清门外情景,已下意识将手安抚地按在水无争肩头。

    还不等他思索出难道个什么,那边木屋中,竟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调子扭曲得不似人声。水无争听得全身发麻,正要赶过去,凌却已经施施然走了出来。

    谢筝呛咳两声,佯作郑重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们之间的安静被一阵隐约的敲门声打破。水无争放下药草,稍稍犹疑,对凌却道:“我去看看。”

    谢筝故作惊骇,一把扯着水无争的衣服:“蛊……”

    说罢不待水无争回应,便拥着谢筝往那屋中去了。

    水无争来不及思索,从身后一把带上了门。他脸色发白,双唇抿起,半晌才说:“怎么回事?你为什么……”

    谢筝飞快摇头:“那是他骗你的……”他用尽全身力气,稍稍挺起上身,将隆起的肚腹让水无争看,“这当真是凌公子的骨肉,蛊王只是……暂时占据他的神识……呜……”他痛得再度弓起身,却不肯放开水无争,“求你,这真是他的孩子……”

    水无争意识到,凌却对谢筝再也没有半分情意,只欲将自己过去遭受的,在谢筝身上讨回公道来。

    凌却便稍稍躬身,一臂护着他的颈子,另一臂抱起他的膝弯,将他稳稳托在怀中,对水无争道:“既是有孕之人,我送他去对面屋子里歇下。”

    水无争想到蛊王从前所说,平素温和的声音竟变得凌厉起来:“蛊王的孩子怎么会是凌家的骨肉?你生下来的不过是新的幼蛊,这岂不是你们当初说过的话!”

    水无争始终注视着凌却的眼神,看见他眼中杀意渐起,不由心中一跳。

    他检视谢筝的身体,几乎两手发抖,真想丢下这个人,让他这样死了才好。可他却偏偏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去救这个……将凌却害得吃尽苦头的人。他总要尽力,让凌却可以真正地决定,与谢筝的仇报不报,这孩子又何去何从……水无争几度甚至缩了手回来,但他终是熬不过内心的煎熬,先为谢筝止住了下体的血。

    当他真正看见凌却的眼神时,心里骤然一宽。

    谢筝错愕之间,被凌却抱在怀里,染了尘污的黑发,就靠在他洁白的襟口,把那里沾上土痕。他不由抬头去看凌却,这个素来温情款款的名门公子,刻下着实让他看不透。但……他是舒汲月之外,谢筝鲜少不揣一丝敌意的人。这世上除了舒汲月之外,似乎只有凌却对他的好,是不掺一丝杂质的。

    水无争便向凌却解释了,也将谢筝所说,那孩子的来由告与凌却。

    水无争神情麻木,不欲作答。他对谢筝岂有不恨之理?尤其他亦已失去了一个凌却的孩子,他曾以为那会是一只幼蛊,可是……谢筝亲口承认了,他失去的,确乎是与凌却血脉相连的孩子。

    水无争呆呆目送他们亲密地挨在一起,走入了房间,凌却还把房门掩上了。刚刚才稳住的心,立刻又剧烈地乱跳起来。难道、难道……

    水无争倒是信了几分谢筝腹中是凌却骨肉,他对谢筝再无一字,转头对凌却道:“凌弟,他……?”

    谢筝隐约发觉这和过去那个好骗温柔的凌公子万万不同,内心顿时警醒,护着小腹,却不说话,把视线稍稍一偏,一个字也没说,那动作里却含着千百缕的委屈。

    凌却点一点头,水无争将膝上的药草篮子放在桌上,抖抖下裳上的碎草,走出来开门。木门稍稍打开,水无争却没看见人,正感奇异,脚腕被一只手牢牢握住了。水无争猛一低头,谢筝半身血污地趴在地上,双眼含泪。

    谢筝心里的冷笑一下子就兜住了。他震惊地看着凌却,任他怎么也想不到,蛊王竟会在水无争的地方?然而与凌却对视,发觉凌却一手搭在水无争肩上,对水无争仍如最初那样下意识地回护。谢筝马上明白过来,这怕是恢复了的凌却。

    他一张嘴,哭得几乎噎住:“无争,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是凌却的孩子!”

    水无争只走出几步,下意识停在原地,看着凌却离了谢筝所在的屋舍,脚步轻快,却又是一步步稳稳地向自己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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