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阿姊(2/2)

    “直至最后那一战时,大军兵分四路包抄珠摇山,我与师兄弟们从西攻入蘼芜谷,阿姊与他留守北方三雪峰……全胜后,阿姊便失踪了……从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质问谢忱,他却说不知阿姊下落……我当时差点杀了他,被师兄师弟们拦了下来。”

    沉默了一瞬,澹台律方继续道:“世间无血缘牵绊却面貌神似之事,并非罕见,然而在下总是心存一丝侥幸,这位小友,能否告知在下令堂名姓籍贯与模样?”

    秦沧翎抱着谢阑,撩开了那被冷汗黏在颊边的柔软发丝。

    案上花樽承受不住那剧震,生生裂成碎片,将要爆开的那一瞬,秦沧翎已是下意识护住呆怔的谢阑,澹台律却是猛然伸手,握住了瓷器。

    秦沧翎心下一沉,道:“师尊,这其中可是有什么内情?”

    “阑哥哥!”

    澹台律肩头微颤,深深喘息,复又摇了摇头,垂首低声道:“无事,对不住,是为师冲动了。”

    澹台律一掌击在案上,坚硬的紫檀桌角竟是被折断,他大吼道:“谢忱!他!他怎么敢!!!”

    澹台律微微蹙眉,秦沧翎在案几下轻轻握住了谢阑的手,道:“师尊,谢公子出身京城侯门,父亲是先帝时承袭爵位的永安侯,您可知晓这位侯爷?”

    “罗浮宫,如今的你们大多只知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教,却是不知当年可怕到了如何地步——本是前朝乱世沉疴,清昶两州长久以来黎民万姓信奉罗浮神,邪祀淫祭屡禁不绝,千里之地十不存一……白骨累砌,腥风穿野,湘漓江水掬起都能看见丝丝血色……”

    “我最后知晓他的消息,便是传言他与烟花女子不清不楚,但当时我疯狂在清昶两州寻找阿姊,无暇他顾……流言蜚语亦可窥一斑——如斯人品,只恨我当初识人不清,害了阿姊……”

    谢阑以低弱的气音,嗫嚅道:“无事……就是嗅到血腥,有些难受,歇一歇就好……”

    澹台律打开手中的螺钿淡彩乌木长匣,从中取出一卷画,叹了一口气,对秦沧翎道:“当年之事,并非为师刻意讳莫如深,实则只是历经之人大多选择缄默罢了。”言罢将画轴栩栩展开,浅淡馨香破卷而出,正是当初龙泉山围剿残朔楼后,秦沧翎雪夜在澹台律院中所见的那一副。

    说时迟那时快,谢阑体内至阴至毒的寒气涌泄而出,飞速渗入澹台律手上的伤口,直往心脉窜去。

    谢阑浑身一抖,下意识在袖中回握住少年的手。

    但见那双眸子晶亮,好似两颗投入水银的玄乌珠,眼神却犹如煞气袭人的寒刃,裹挟着死灰复燃的漆黑焰火,依然是那么灼热而痛苦。

    画中人仿若大荒山上终年封存的晶莹冰雪所化,眉目用墨黛细细勾勒点就,唇角微弯,云发蝉鬓间插着一支玉簪花,似瑶台踏月的仙子,天衣飘扬,不染尘埃,除却面容更为柔和,几乎与谢阑样貌如出一辙。

    澹台律脱口而出:“谢忱?”

    谢阑惶然摇了摇头,垂头低声道:“我不知她名姓与样貌……我从未见过母亲……”

    谢阑只觉浑身的血都冷了,真相与恶意赤裸地陈列在前,他喃喃道:“……所有人都道我母亲是……出身风尘……父亲他也,从未……从未否认过……”浑身战栗,如坠入雷渊冰壑,“绾姨在我两岁时,将我带入侯府中,她一直道是我和娘亲长得很像……当初绾姨走的时候,她想要给我说些什么……父亲却强行让人将我拖出去,我没能守着她到最后……”

    秦沧翎扶着他躺下,咬了咬唇,跳下榻,从一旁琉璃暖瓶中倒出半温的清水,让澹台律洗去了满手的血与碎瓷,又轻车熟路地从一旁小柜中翻找出药箱,取了绷带替他缠上。

    澹台律微微阖眼,敛去外泄的戾气,颤抖着举起茶盏抿下一口,似是平复翻涌心绪,方才哑声道:“……他本是昆仑青灵大师的俗家弟子,当年因着与先帝关系匪浅,靖南之战时,在朝堂军与江湖人中都颇为游刃有余……”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窗棂切碎的天光落在澹台律的侧脸上,二十年前的旧事蒙上尘埃,如今由他亲自拭去:“自从一次受伤后,是阿姊为谢忱包扎伤口,他便开始对阿姊死缠烂打……我那时年少气盛,听说京城里的少爷纨绔们,多是十来岁开始便在风月场里厮混,便十分不喜于他,然而阿姊道他性情是极好的,两心相悦,我便也没有阻拦……”

    澹台律亦是来到榻边坐下,有些愧疚道:“让为师看看……”说罢手已是搭上了谢阑垂落身侧的腕处。

    待到一切处理妥当,秦沧翎坐回榻边,抱起谢阑,却见他额角沁出微微冷汗,脸色苍白得半丝血色也无。

    如此情景,却是似曾相识,少年心中陡然升起不详之感,仿佛蛇虫豺豸在背后窥视般汗毛倒立,他猛地打开了澹台律的手,惊声道:“师尊!当心!”

    秦沧翎只觉怀中谢阑身子一软,低头便见人伏在他臂上,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最终,他班师凯旋回朝,再后来,我听说他承袭了侯爵,先帝许他做连襟,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终是天怒人怨,然而朝廷与江湖十三盟依然历时将近两年时间,才终将其剿灭。阿姊她师承重明谷,只需在大军后方为伤患救治施药,不上战场,却在大胜的前夕突地失踪了。”

    飞溅的碎片被悉数拢在了掌中,鲜血从指间淋淋漓漓地滴落在那干枯的莲蓬上,秦沧翎脱口道:“师尊!”

    谢阑看的失了神,但听得澹台律道:“这是为师孪生阿姊,名唤澹台音,十三岁下墟舆山后,她拜入重明谷前任谷主宋从卿门下,靖南一役歼灭罗浮宫时下落不明,为师寻了她二十年……”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