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场（三）(2/2)
“……这意味着我需要在这里呆更长的时间。“
许筱眨巴着眼睛问：
“……你难道希望这样吗？”
“现在喝吗？”他估摸着她是渴了，于是接过她怀里的东西。林宥恩打开了一罐苹果汁，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了一口。
“如果是原子化合成，为什么不合成水果呢？”
他没看出她的情绪。
“那还要很久很久呢。”
“还是检测一下好，不然……”
“许筱，我昨天接到了任命书，升了高级工程师，调任了另一个更核心的项目。”
“……是好还是不好。”
“……没检查这个。”许筱回身继续往家走。
他臊得伸手掐她的脸。
“‘生长热’的可以说是我的特异性症状，这些我都清楚。“
他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
“和普通的鲜榨果汁。”
“超市里的水果有部分也是合成的，但是合成有具体形态要求的水果，成本要比合成一块不须做生物学分类的仿生肉，或是一瓶饮料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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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真的想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回行星吧？”
她眼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许筱佯装生气的将购物袋塞回她的怀里：“想什么呢你？还想让我一个人回去吗？”
“嗯，舰上的原子工厂要解决大部分生活物资的需求，因此产能要规划着使用才行。”
“你呢。”
这是林宥恩自那晚后主动提起孩子的事情，虽然申请里称不上多么期待，但她好像对自己即将成为一个弱小个体的养育者的事实接受得很快。
“还有其他情况吗？”
“那检查什么，也不是Container例行检查周期啊。”
他例行公事般问了一句。眼里却有自然而然的关切。
“其实人类降低对生活的期望值，是可以以星舰为家的。”
她顿了顿，突然跳跃性地给出了结论：
这苹果汁是完全的车间产物，从成分到口感和真正的果汁没有区别。超市里也会定期上架水果，但是供应量有限，价格也不便宜。林宥恩最喜欢的浆果每次都是许筱掐着点在线上下单预定的。如此珍贵的鲜果当然不能拿来榨汁了。
许筱的脸毫无预警地红透了。
林宥恩从物资超市走出来，抱着满满一袋的果汁。许筱和李隽昕也结束了闲聊。
“……你怎么知道我就怀上了。“
“但是我希望我的孩子能踩着真实的土地长大。”
Alpha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怎么会是一个人呢，还有我们的孩子呀。“
“要不然我先回去？”她抬起脸问。
“其实就是果汁的熵比苹果的熵要高，所以容许更多的组合存在。因此相对来说对生产的要求就更低一些。”许筱接着她的话头。
“没有。”林宥恩盯着他说道。
面前的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用怀疑的语气继续说：“……比如身上出现骨性柔软、或是出现长浆包等类似的还原反应。”
“……能是鲜榨的就一点也不普通了。”
“不是希不希望的问题，如果我们的行星文明的寿命超出了太阳的寿命，又没有找到合适的移居地，这是必然要面对的局面。”
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有些喘，刚才走近他的时候甚至带着一股热气。早上她抱他的时候他就觉得她体温高。说起来这几天她时不时的就在发烫，可是测量的体温却又在正常范围内。
她低着脸不作声，垂下的眼睫颤动着，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许筱似乎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默默地思索了一小会儿：“嗯，如果你想要这样的话。”
“这其实源于有序度的差别，一颗苹果的有序度要比同等粒子数量的果汁的有序度要高。形状，大小，颜色，口味，口感……但果汁就简单多了，口味，气味，液态的，视觉上不要偏差过分就可以。”
太空的繁星没有大气扰动，静止而明亮。这样注视着，仿佛在看一张清晰无比的巨幅照片。她抬头望了一会儿，然后喝完最后一口果汁，将包装盒丢进了垃圾桶里。
她的嘴角浮现出了浅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没有。”
她追根究底的执拗使她在这里。但是她希望一个不是因为自身意愿而来到这个世间的个体，能拥有更多的选择，体会更丰厚的生命。而不是面对着这寒冷的星空，日复一日。甚至于要永远地作为人类的先遣部队被流放进星海深处。
“你刚经历过超过50％组织脱落，身体持续处于自我修复的慢性压力下，一旦遭遇瓶颈，会诱发‘生长热’。”
许筱估摸着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失态，便没有多和她计较，为了缓解尴尬，便把她这几天地异常和李隽昕描述了一遍。
许筱抓住她的手。烫得吓人。
“所以你早上到底去了哪？“
林宥恩看他窘迫的样子忍俊不禁：“你今天不是约了李隽昕做体检了嘛，没检查怀没怀？”
林宥恩没有躲，只是正色问：
“肯定怀上了啊，我相信我自己。“她斩钉截铁地说。
“我肯定跟你一起啊。”
许筱来到星舰上以后，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物质上的贫乏，还是有钱也无法完全解决的贫乏。明明窗子外就是梦境，窗内现实的局促却很鲜明。
她尽量温和地说，身体微向前倾：“我确实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吧。“
他们一边闲聊着，一边往回走。路上经过了休闲区的一个巨大的球形观景台。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停了下来。
许筱有些心虚，试图转移话题，于是流露出伤心的神色：
眼前的状况让许筱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林宥恩看着确实不太对劲，他只得说：“宥恩，我们还是去看看吧，我不放心。”
“？”
“是不是一点区别也没有？”
“嗯。”
“买了这么多果汁呀。”
瓶颈吗？大概是指身高一直没法完全恢复到之前水平这件事。
现在摸着好像又是正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