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只越(2/2)

    “所以，找不到也没关系。”

    “我是说，那个方向，是只越国都的遗址。”

    “这什么意思，都一模一样，又周而复始……”许筱自言自语道。

    林宥恩看着只觉得这些人偶是同一个人的化形。注目良久，甚至出现了它们合众为一的错觉，因此更觉得这些面带慵懒和不屑的人偶有些瘆人。忙拉着还站在原地琢磨的许筱离开了。

    她轻声附和着，挨近他，亲了亲他仍然通红的耳朵。

    她所指向的天边，似乎有一座高大的峭壁，流星的痕迹就终结在那里。

    夜风猎猎，又戴着口罩，彼此说的话都有些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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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人少有人少的原因，这里不是观赏沙丘脚下的明月潭的最佳的角度。只从侧面看去，月色仿佛被磨成了金粉，洒在了粼粼的水波之上，像一颗遗落在沙漠中的宝石，也很美。

    “你不是最讨厌我做危险的事了，”说完又笑了，“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同意这次的行程。”

    许筱拉着她在另一扇展窗前站定。

    尼比鲁这样一个旷古烁今的星际探索计划难道不危险吗？他当时提出要和她一起去的时候，真是什么法子都用上了。好在家里知道林宥恩的种子实际在他手里。最终总算是同意了。

    展窗里放着由大到小的十数个青铜人像，神情慵懒，面容衣着均肖似，只有大小不同。

    她抱着膝盖，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这次要去高原，不就是为了中微子通讯的项目吗？”

    许筱忍俊不禁地敲了一下她的脑壳，道：“晚饭没吃饱呢？”

    准确的是为了中微子通讯的熵变研究。·这段时间，尼比鲁远在光年外的通讯器传递回来的粒子信息将会被地面研究点接收到。中微子是由粒子的弱相互作用产生的，其速度接近光速，能够轻易穿过普通的物质。掌握了粒子作用镌刻技术的人类，如果能够通过这种粒子和保存信息，那么人类即使灭绝，文明也会被长久的保存下来。在合适的条件以某种方式释放这些信息，人类就会作为一个整体获得永生。

    她的眼睛不怀好意的弯了起来，许筱若无其事的回过脸去。

    “不过遗址很早以前就不开放了。”

    虽然文明发展到目前的水平，这个星球已经没有完全意义的无人区，科技的网络紧紧地箍住了这颗行星。但是危险系数仍然是有的。

    对于一向言语含蓄的许筱而言，这句话不啻于告白。但他好似在阐述一个信念般说得坚定，并没有丝毫扭捏。

    “虽然平淡的生活很好，但我不讨厌冒险，”许筱眺望着遥远而不可见的遗址，“……我更讨厌的是你总是丢下我。”

    “你想去啊？”看她了解得这样清楚，许筱不禁问道。

    “看见了。”

    许筱说着，又一颗流星划下了。

    “……如果‘只越’真的是外星人留下的文明，那就是流浪的外星人找到了这里，而我们现在又大费周章地去太空里搜寻高智慧生命与宜居地，似乎进入了某种荒诞的循环。”

    仿佛他看见故事的发端，就是某颗落到地面的流星。

    “这是……套娃？”

    她凝视着爱人的侧脸，这么说道。

    “对。”

    “只要我们在一块儿，上天入地我都随你去。”

    “为了保护遗迹吧，而且当时好像说，在遗迹上开展科考活动的时候出现过事故。”

    “这样看像个饺子，没有月牙的样子。”

    夜间的出城的人似乎挺多。他们坐上了预先租好的营地车，穿过了仿古的城门，开上了沙漠公路。

    许筱记起了白天导游说的，由陨石建造而成的，漂浮在水面上的祭台。还有那个深不见底的深坑，一股很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还成吧……你看。”

    所以就算她对人类是否能永存漠不关心，但她对这个项目本身是十分感兴趣的，因此才这么积极主动地安排了这次旅行。

    如果只把注意力放在延绵的夜与沙丘之上，很有一种踏沙而行豪迈感。

    或许人类最终什么也找不到，但是终究能留下寻找的痕迹。即使这痕迹在浩瀚的宇宙里不值一提，就跟他们本身一样孤独而渺小。

    “为什么？”

    “‘找到’是一个目标，但是寻找的过程，有它本身的意义。”

    这就与林宥恩未来可能会接触到的中微子通讯的熵变研究相关。为了更好的参与进项目活动，粒子物理的相关知识她当然需要重新捡起来，也要接受专门的科学研究训练。但是复杂信息的存储处理本身就是她这么多年一直在做的事，否则就不会有可以造人的Coach问世了。

    第一颗流星划落下来。

    “那里。”

    他们现下坐在沙丘顶端。头顶是皑皑银河，仰面望去，星子的波涛似乎能把人腾空托起。虽然是夏季，但是这边昼夜温差极大，两人因而都穿上了厚实一些的外套。

    然而车流提醒他们，很多人都趁夜出来看流星。

    “你看他们衣服上的花，是不是就是刚才祭池中的莲花？”

    这是人类的野心，如果生命是孤独的，那么他们至少要获得永生。然而可惜的是，一个系统的熵总是逐渐增加的，倘若缺乏一定的机制，把熵本身与信息隔绝开来，那么这团漂浮在星海里的信息，最终会失去它们的全部意义。

    “……这里写的是历代主祭司像。”

    “嗯。”

    他们有的是紧握在一起的手，清晨以及睡前的吻。仅仅这些都塞满了小小的胸腔，也难再拥有更多了。

    也或许他脸在口罩后头悄悄地红了，她看不见。

    目的地是被称为明月丘公园的景点，车子自然不好开上去，于是先把车子开到了房车营地里。二人另外租了一辆轻便的沙地车，往人少的那一端开了上去。

    而许筱自然是明白的，只要她不是要单独行动，他其实并不很关心她是否认真地在旅行。毕竟在他眼里，比起一段被强行加上Title的行程，还是这个能对世界抱有好奇心的林宥恩比较珍贵。

    找不找得到，和他们这样脆弱而微小的个体没有关系。他们有的是当下，或者未来的百来年，并不想活得更久。

    花苞，花开，……燃烧，大概指的是凋谢吧。每个人偶衣服上的图样都是这样顺次变化着的。

    例如这团信息寻找到了另一颗宜居的星球，那么信息本身会推进人类文明从适当的阶段开始构建自己。有机大分子，原核生命，多细胞生物，海生无脊椎动物，有物质与合适的条件，它们自身就会完成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