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The Bridge 3rd(2/3)
“嗯？”许筱一时没能会意，怔了一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的食指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想什么呢！”
“……Container，”她嗫嚅道，仿佛有一瞬不认识这个单词，然后才记起他们还处于你问我答的过程里：
“我哥哥的问题，去了那里就能得到解决吗？”
“我知道他很小的时候生过病，所以被植入了你说的‘变种组织’。”
许筱脸一红，假作没听懂她的意思，接着说：“…他从前也就是对我态度恶劣些，没想到这回竟然这样荒唐，大约脑子真的坏了。”
如果他知道，许筝是被选中的那个。因此才不得已走上一条注定滑向分裂和毁灭的道路，会怎么样呢？
而对于更多不幸的人而言，在人生早期所遭遇的创痛，会坍缩成镶嵌在他们胸口上的黑洞，他们一生都得背负着这个黑洞匍匐前行，直至所有能量都从这里散逸，自我化成齑粉，才能最终解脱。
虽然许筱的心中有些气闷。但他想着此去情势复杂，自己确实有很多东西需要知道。更何况他内心一直压抑着很多疑问。
她突然好奇许家的这对双胞胎是如何看待彼此的。
所以不需要吧，初始Container这种区分，只对她和林清言有意义。
少年时的林宥恩曾想过：哥哥如果在一个干干净净的环境里成长，应该就会是许筱这个样子。无瑕，坚韧，又有些懵懂。
“在我看不见你，无法与你互动的时候，你会像个AI一般，遵循某种特定的逻辑运作。而把大部分的脑资源都留给我。”
“由于GoX自我扩张的本能，还有…其他因素的干扰，GoX的Container往往不只有一个，而且随着联结的时间越来越长，Container对GoX的同步会变得不可逆。”
明明最近的炼狱就在身侧，许筱却安然长大了，性格稳定，有充足的安全感。他生活中看起来唯一不那么健全的存在，大约就是她以及与她的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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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筱看着忽然掉落了“壳”的林宥恩，呼吸变得滞涩。此刻的他，似乎能深切地感受到来自于面前的这人的孤独。那独自一人游荡在光怪陆离中的，深沉的孤独。梦境里的悲怆似乎又再次回到了他的体内，像是不断往密闭容器里注入的水流，逐渐地稀释了他的现实感。
“他会逐渐丧失自我意识，完全成为Content的想法、情绪的容器。”
许筱感受着自己的心肌在酸里逐渐被腐蚀与分解。
“你哥的事情，你家里跟你说了多少？”她突然收住话头。
“恶劣？他没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吧？”林宥恩眯起了眼睛。神色中带着探询和警惕。
“不错？”林宥恩轻笑道，笑意中带着无奈和苦涩。
“已经谢过了。”她把玩着他纤葱般的手指，笑。
“因为组织老化，渐渐不能再支撑他肌体的修复，所以在脑功能方面会有影响，性…”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许筱，也不是在一个全然没有污秽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只是恰好，污秽避开了他，选择了别人。可见一个人能成长成一个健康的人，是偶然与偶然叠加起来的幸运。
当然，要跟更黑暗的人生进行对比，才能感知到自己的生活不那么糟，这本身就是论证“这世界其实很糟糕”的论据。
“……”
“嗯，同步指的是，在建立联结之后，Container能复制部分GoX的能力，同时贡献自己的大脑作为分布式的服务器，增强GoX的可用算力。”
“同步者？”
许筱看她瞬间神色变幻，还以为是她对许筝仍然芥蒂难消，不禁支吾道：
“就好比我此刻看着你，你对我笑，拥抱我，完全是因为我想要你这么做。”
“Container指的是GoX的同步者，不是指某个特定的人。”
是她的初始的Container。她不知道要不要和许筱说到这一层。但是想着，即使是研究所的人要和许筱谈话，也基本只会谈及Container的含义以及身为Container可能获得与必定会失去的东西。
总有更糟糕的境遇。总有更悲惨的人。比如那些被关在药厂里的“活体制剂源”。比如那些在地下红房子赤裸着身体，匍匐在泥泞里的“用具”们。
于是谈话从一个他认为最不突兀的问题开始。
Alpha今夜看起来似乎格外的脆弱。
许筱从端午假期的时候搬过来，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两周。除了上班，其他时间基本都黏在一块儿。她已经忘记去数他在游戏里赢得的筹码有多少个了。
“宥恩…我哥的事，我们家确实要和你道谢的。”
“只要研究所肯帮忙就有很大概率能解决，他的问题也并不复杂，其实就是植入的变种组织老化而已。”
她的脸，贴着他的手心，摇了摇了头。
“……宥恩，这个世界很糟糕对吗。”他的声音很轻。只扰动了几分月色。
“……听起来不错。”许筱不自主了代入了自己，想着复制部分林宥恩的能力后，自己说不定能比许筝聪明，不禁说道。
“宥恩，‘Container’指的是…言哥吗？”
“我哥他，是我的Container。”
“那就好。”她低下眼，捧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落下一个吻。眸子里的光完全隐没在眼睫投落的阴影中。
他脑中由此浮出了第二个问题。
她从前就有这样脆弱的一面吗？还是林清言的离去才使得她变成了这样？许筱不禁想道。
但是至少还有他。至少她在每一个被睡眠拒之门外的夜晚，都有一个他可以挂念。所以不算太糟。她对自己说。
果然，家人并没有告知他完整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