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水晶球(2/2)

    顾庭静不由得睁开眼睛，幽暗的房间里，江霖正在低头观察他的脸色，面孔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晰，可他的表情是那么认真，眼神中满是询问和担忧。

    顾庭静趁着头疼有所缓解，自己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江霖也去别的浴室洗漱了。

    等顾庭静再回到主卧，发现床上的被套床单已经换了一套。顾庭静没说什么，依旧躺回原位。

    顾庭静低声道：“我去洗个澡再继续睡。”

    顾庭静点点头，咳嗽了一声。

    顾庭静说道：“对你来说不是，对我来说是的。这件事万一处理得不好，我就要跟你爸爸做室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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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头摆着一碗红艳艳的罗宋汤，和一篮子香喷喷的蒜香脆面包，散发着热乎乎的香味。

    他出去的时候没有带上门，房门就这么敞开着，顾庭静隐约听见潺潺的水声，他想要叫江霖回来关门，可嗓子哑哑的，又使不出叫喊的力气。而且没过多久，江霖又走回来了。

    高热的额头登时冷却，一阵舒适至极的凉爽让头疼都不那么鲜明了。

    房顶开了一盏环形灯，柔柔的光芒满溢而出，衬得外面的风雪变得昏暗不明。

    江霖一怔，默默收回了手。

    江霖说道：“这次运动会的推广大使，是你推荐我的，对不对？我……我不想欠你什么。”所以今晚才请他回家，所以才这么细致地照顾他，他是这个意思，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江霖换上睡衣，又端了一杯热水，拧了一条冰毛巾，匆匆进来照料他。

    江霖问道：“吃不下了？”

    顾庭静低低说道：“你这是何必呢？”

    江霖知道他今晚是走不了了，这是要留宿的意思，也不劝阻他，帮他找了干净的浴巾和未开封的内衣。

    江霖不语，他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江霖什么都没说。

    不知过了多久，他鼻中闻到一种温暖的香气，是家常过日子的食物香味。

    顾庭静说道：“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很多风险是在暗中被消灭掉了。”

    江霖说道：“你的头还疼得厉害吗？”

    明知道这种感情是没有结果的，对双方都无益的，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由着它破堤毁坝地倾泻出来？

    他不愿多谈这个了，江霖也觉得这个话题非常乏味。

    他慢慢喝了一口浓汤，一股子暖流沁入脾胃，然后尝到酸酸甜甜的西红柿，清脆爽口的包菜，又吃一块牛肉，那牛肉浸透了浓郁的番茄汤汁，鲜美有韧劲。

    江霖坐在床沿，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仿佛是顾庭静自己的影子在那里陪着他。

    顾庭静说道：“我让你做推广大使，是因为我欠了你的人情，所以才这样感谢你。”

    顾庭静尝过了味道，便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喝了小半碗汤，又拿一块蒜香小面包，在汤里沾一沾再吃，泡了汤的部分变得鲜红柔软，底下还是酥酥脆脆的，各有风味。

    顾庭静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发烧发得他有些恍惚，脑子中空空如也，一句话也想不到。

    顾庭静移开了目光。毛巾的凉意持续不断，渐渐压制住了令人烦躁的焦热。

    不正是明知错而犯错，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一种无法压抑的冲动吗？

    顾庭静坐起身来，一言不发吃了药，喝了小半杯水，说道：“一股自来水的味道。”因为生病的缘故，嘴巴里涩涩的，不论什么琼浆玉液都觉得难喝。

    所以顾庭静懒得回答，咳嗽了几声，又躺回了床上。

    顾庭静抬眼看向江霖，眼神那么沉定，仿佛能一直看到人的心里。

    江霖说道：“那你接着睡吧，有什么需要就随时叫我。”

    因为这样一个大风大雪的夜晚，好像分隔出了一个凝固在水晶球里的小世界，纯净无暇，又无时不刻昭示着大自然那种原始的残酷。

    他接过汤碗，又隐隐觉得头疼，但比入睡之前好得多了。

    什么权力的纠葛、名利的争斗、人心的险恶……虽然平时人人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在这个夜晚，这些东西暂时不必去谈了。

    顾庭静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身体沉甸甸的似睡非睡。

    他的语气仿佛是要马上出去了，顾庭静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今晚上不打算睡觉了吗？”

    生病固然是让人憋闷至极的，而照顾病人也实在是一件枯燥的事情，反反复复询问病人你觉得怎么样了，身上好些了没有，自己听了都觉得啰嗦，何况是正在苦苦抗争肉体痛苦的人呢？

    江霖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他五根手指都凉凉的，放在顾庭静滚烫的额头上，倒有种清凉的舒适。

    江霖说道：“你说那古董盒子吗？那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江霖说道：“有这么严重吗？”

    顾庭静睁开眼睛，江霖还在他旁边，好像一直没离开过，替他摘掉了毛巾，低声道：“你醒了，吃一点东西吧。”

    他平时也是一个很有理性的年轻人，为什么不懂得这是一种错误，一种浪费？

    那条毛巾被焐热了，江霖适时地拿起来翻了个面儿。一股崭新的凉意包裹上来，顾庭静终于陷入睡眠……

    江霖看他的额上微有水迹，不知道是出了汗，还是刚才的毛巾没完全拧干，于是拿手帮他抹了抹额角。

    顾庭静坐起身来，江霖开了一盏灯。

    江霖走到床边了，顾庭静紧紧绷着面皮，独自忍受着燃烧的痛苦，这个时候，只要江霖多说一句话，顾庭静就止不住要发火的。

    江霖端起罗宋汤要喂他，顾庭静说道：“谢谢，我自己来。”

    江霖缓步靠近床榻，顾庭静听见他的脚步声，心里真觉得后悔：“今天实在不该来这里的，江霖未免太多事了，一会儿走进来、一会儿走出去，简直烦人透顶。”

    顾庭静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回应，江霖收回手，悄无声息出去了。

    顾庭静闭着眼睛，只觉得江霖把他的额发撩了起来，下一秒，一条冷毛巾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江霖把水杯和药片拿过去，俯身说道：“是退烧药，你吃了就好了。”

    但是，所谓感情，不正是理性的反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