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茶四(2/2)

    这句话一定很帅，毕竟烧的不止一个置屋。杏奈愣住了，酒井椿也愣住了，他还没说什么的时候，二宫绫也也还没进行生活不易的叹气，远方就又蹬蹬蹬地抱过来一个藤原虎太郎。他似乎跟人打架了，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地，在火光下斑驳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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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奈放火的时候，二宫绫也正在和别人谈一个重要的生意。这时女仆却慌乱地跑进来，告诉他置屋被他们的花魁放了火。二宫绫也当下就扔了合同往置屋跑，留下一脸茫然的生意伙伴和女仆。但年轻的商人只顾着朝前跑，他要去找他的艺伎，找他的椿。

    她让酒井椿将自己最喜爱的一盒胭脂送给男人，在他收下后她便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年轻的男人，于是她萌生出了想要跟这个男人私奔的想法。噢，这太震惊了。她几乎是很快地做好了一个机会。她与男人约好时间，整理好了一些自己的细软。她只把这件事告诉了酒井椿，她唯一信任的的弟弟。

    藤原虎太郎喘着气，在还在恹恹哭泣的杏奈身前单膝跪下，拿出一个用雪白丝帕包裹着的胭脂盒，小心翼翼地递给她。他整个人都脏兮兮地，那匣胭脂盒却是净而华美的，是小小的暖玉白瓷，上面用金粉细细地镌刻着一朵硕丽的玫瑰和几只纷飞的燕子。

    但那一夜他并没有与杏奈有肌肤之亲，他给杏奈写了诗，一首温柔的，波光潋滟的情诗。之后的每一年每一日他都会寄给杏奈一首情诗，由年幼的酒井椿为他们互相传递着。那被柔软的花瓣和雪白的丝帕所包裹的旧黄信笺，连男人笔下的油墨香味也如此地沁人心脾。

    曾几何时，男人也说过这句话－“杏奈，你好漂亮。”

    于是杏奈固执地将错推给酒井椿，她不再认他为弟弟。即使她在看到酒井椿那双水一般的眼睛的时翻然醒悟，事情另有隐情，她也一意孤行。而如今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他的眼前，她的少年太过年轻，不想为她初心萌动的爱所负责。

    二宫绫也也抱紧了酒井椿，而他的艺伎，也悄悄地把指尖与他相勾。这一刻火星温热，明媚照人。

    二宫绫也还在疑惑，就听见藤原虎太郎蹉跎着开口问道：“杏奈，我去帮你打他了。你那时给他的胭脂盒我也要回来了，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二宫绫也没想过杏奈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放火，但她的确做了。那条潋滟的花街已经被熊熊火焰所燃烧包围，噬骨的热浪几近将人吞没，所有人呼喊着奔乱，慌不择路地逃跑。二宫绫也的厚棉大衣在奔跑途中跌落于地，他只穿着件家居的云墨浴衣就往火中跑，木屐在青石路上脆脆作响，像是正在炙烤的鳗鱼，滋滋作响。

    杏奈沉默着，藤原虎太郎也不说话，就在她身边默默陪伴着。终于，她哀泣着扑入男人的怀中。置屋在她的身后轰然倒塌，蝴蝶的牢笼也消失了。

    在那个下着雨的夜晚，她蹒跚着走到站台，等了很久，看见的却不是温柔的爱人，而是妈妈和置屋的打手们。

    那份美貌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为她带来安身之所，却也为她引来祸乱。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那片大海。那片瑰丽的，波光粼粼的大海。贫穷的父母卖掉了漂亮的女儿，终于过上了富有的日子。在杏奈看到酒井椿的第一眼，她便想起了自己的小弟，美貌的艺伎几乎坠泪。离开时小弟还吵着吃金平糖，现下，应该是天天都能吃上了。于是她选择带着这个年轻又干净的男孩，让他做自己的弟弟。

    很多人会称赞着这双眼睛，它实在太过惊艳。但这恰恰是一种隐性疾病，常年在海岸生活的，身体不好的人便会拥有这般美丽的眼睛。它还会遗传给自己的孩子或孙子。

    二宫绫也：？

    酒井椿用受惊的悲伤目光望向他，二宫绫也揉揉他的头，顺便尝试了一下把杏奈推出酒井椿的怀里。尝试失败后，他略显郁闷，又用力地抱了抱自己的艺伎：“别担心，我会承担所有赔偿。”

    遇上那个男人是个意外。那时的她已经是花宵道中艳绝而冠的花魁，有很多人争抱着做她的入幕之宾，做她的旦那。但杏奈拒绝了每一位富有的人，直到一位年轻的公子哥闯入她的生活。

    那时她便知道，她再已逃离不开这座牢笼。

    她很美，像一只雪白又绚烂的蝶。

    －属于她的家乡。

    －她想保护他。

    而他的椿裹着湿漉漉的被子站在门口，这让他安心下来。酒井椿抱着个蓬头垢面的纤瘦女人，二宫绫也走近了，才发现那是杏奈。他从没见过花魁这般惨淡的样子。女人只穿着一件素白的棉布单袍，头发胡乱披在肩上，这一次，二宫绫也终于认真地看向她。

    小女孩雀跃道：“爸爸，那个姐姐好漂亮啊。”

    他似乎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穿的干净的，雪白的衬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块。那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他的朋友们一起出高价拍下了与杏奈一夜温存的机会，而杏奈看着他红透的脸和不知道如何安放的双手，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花魁终于笑着闭上了眼睛，一滴金黄的泪从她的雪白脸颊落下，在地上砸碎，碾磨成被风一吹即散的闪烁粉末。

    藤原虎太郎对上他的目光，于是商人了然地朝好友点了点头，努力地把酒井椿给拉走。－“...旦那？”，艺伎在他怀里惊慌失措地挣扎了一下，又安静下来。留下杏奈与藤原虎太郎独处，至少在那些接水的人回来之前，他们是独处的。

    那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刚将酒井椿认为弟弟的时候。她很喜欢酒井椿，这个年轻的孩子有一双漂亮的，充斥着水雾气息的眼睛。她一眼便能认出来，那是一双属于大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