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发结同心(1/1)
昏黄的纱帐透着斑驳的红光映在砚青的脸上,他茫然睁开眼,呆呆地注视着纱帐四角摇动着的红色绳结,风铃上贴着醒目的红双喜字,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分家姐姐的婚礼,家里的婆子说他身份最高贵,所以要让他系绳结,祝福阿姊多子多孙,他系了,只听见身后有姑娘们笑盈盈,私下嘀咕着不知谁有福气能和砚青少爷红床共结同心呢。
砚青想伸手去触摸那红色妆物,一移动就觉得浑身都痛,刺痛将他的意识拖回了现实,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这里是柳儒风的房间,是他这几日精心准备的婚房。
抬手时注意到自己已经穿上了那件红纱婚服,砚青挣扎着坐了起来。床对面柳儒风正倚着木架目光深意的看着他,他也穿上了云麓精心缝制的盘云礼服,金线绣的老鹰在深红色暗纹云朵中腾然展翅,十分称得起他的气质。二人就这样对视不语,良久,柳儒风拿着一捆红绳朝他走了过来。
“你又想玩什么...”砚青麻木了,他盯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柳儒风,神态却很冷静。
“帮你实现当日的诺言,我要和你成亲。”柳儒风抓起他的手并在一起,红绳绕着腕骨,小心避开了他之前的伤。
砚青却不知为何轻笑起来,他沙哑的声音里透露着冷漠:“你我结合本就是天下笑柄,成亲?谁会给你祝福?我爹?还是你爹?你和我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人,做多少次也补不回来。”
“那就索性多做几次,让世人笑个够。”柳儒风一边捆绑他的手,一边漠然应道。砚青知道自己抵抗不了,只静静地看着他打上绳结,又屈膝低下身子去给自己穿鞋。
“不要绑脚,我自己走。”
柳儒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思索一番扔下了剩余的绳索,低声命令道。
“起来。”
砚青双手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可身子沉重不听使唤。儒风看着他颤抖的双臂,抚着他给他的双腿输了些内力。梅砚青咬了咬牙,艰难的站起来,刚迈出一步,全身刺痛瘫软一个踉跄跌入儒风怀里,儒风伸手想要抱他,砚青突然激动挣扎起来,一甩手臂拍开了他的手跌坐在地上,冷冷地低吼:
“别碰我!柳儒风,我不是你的玩物。”
好一个冷若冰霜,这是你梅砚青惯会使用的招数。柳儒风眼里闪过一丝愤意,冷笑起来:
“事到如今你说这话不觉得讽刺么?还是这些日子我玩的不够让你以为我不够资格支配你?早在雅艺赏会上你爹就已经把你输给我了,梅砚青,你一直都是属于我的。”
砚青被这番话羞辱得皱起眉头,很快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处境眼神变得悲伤起来。在柳儒风强势的搀扶下,砚青一瘸一拐的走出寝屋来到堂屋,大堂中央摆放的不是神台,而是一副画像,画的是一位苍老的布衣琴师,右侧书:先师柳氏默琴尊像。画像前正安放着那台柳木伏羲琴,一旁香烟缭绕,倒也像个供台的样子。
扶着砚青跪倒在蒲团上,柳儒风拂袖跪拜,起身望着画像念道:
“告元祖先师和我父问书先生,柳氏琴第十八代孙儒风于今日携内室东洲梅砚青再此成婚,望先祖庇佑,我与砚青此生相守,永不离弃。”
砚青愕然瞪眼,看着庄严宣誓的柳儒风,呆呆的不知所措。柳儒风拜完望向他,指了指他手上的血玉梅戒指:“你爹在场,该你了。”
砚青低头看着指间的红光,犹豫再三抬起眼来:“柳儒风我...”
“难道连婚誓也要我逼你么?”柳儒风眼神蓦然受伤,他取下腰间悬挂的摄魂铃,铁了心今日一定要成婚,即便是用幻术操控他。
砚青认得这铃铛了,柳儒风曾用它操纵他做了许多不堪回忆的举动,他的瞳孔颤抖起来,不等儒风下一步动作,他仓皇伏倒在地。
“梅、梅砚青今日与柳儒风成婚...相守白头...永不分离...”
这声音念着念着呜咽起来,砚青的肩头耸动着,他闭上眼想锁住不争气的泪水,可还是心酸难抑,他曾想过自己功成归来,骑着白马带着车队的贺礼上门,他的婚礼应该是幸福而欢喜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致辞他念得胆小又卑微,就如同他一生无法冲破的性格枷锁一般,足以令他悔恨终生。
“想不到我婚礼上的新娘居然是绑着行的礼。”柳儒风望着桌台上的红烛自嘲道,他向砚青伸出手来,“夫人,礼成了,起来吧。”
砚青抿着唇悲愤地扭过脸去,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柳儒风深吸了口气,还是将他架了起来。砚青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看到大门就在身后,猛地挣扎闪开,推倒木架往门口跑去。
大门被铜锁链无情的固定住了,怎样摇晃都无法打开,手腕因为挣扎已经被绳子勒出血痕,砚青绝望的回过头,他看到柳儒风神情淡漠步步紧逼过来。
“洞房花烛夜,夫人想去哪?”
再次抱起他放回床上,砚青瞪着柳儒风惊恐的爬向床角,床头摇晃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红色的喜字在这诡异的气氛下显得十分刺人。
“梅砚青,看着我。”柳儒风爬上床逼近他,情绪几近癫狂,“我们成亲了,你不高兴吗?”
砚青害怕的闭上眼睛拼命摇头,他越是靠近,身子就越是往角落缩。
无情的人呐!
“我以为当我完整拥有你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欢天喜地,原来到头来还是身心不可两兼得。没关系,你的心对我而言已是一文不值,留着这幅躯壳尚能慰藉即可。”
柳儒风以冷漠取代了内心的一切情绪,不想再为他伤心,也不想再为他多情,他面无表情的将砚青拽到眼前,低头强吻了他,不顾他逐渐崩溃的啜泣,一直吻到他气绝瘫软才放开。
“别担心,我答应过莫来不会再碰你。”
砚青抬起无力的双眼,喉梗微颤,气若游丝地哀求道:
“放我走...”
“走?你想去哪?梅砚青,你真是个绝情的人,刚刚还承诺永远不会离开我,转头就可以面不改色的食言。”
砚青眉头微蹙,厌弃地撇过脸去,沙哑着回道:“你用那种手段逼我,又算什么君子。”
儒风被他的态度伤到,又不肯再为他伤心,只恼火的讽他:“你是君子!你从来没有说过爱我的话,一直高高在上享受我这等卑贱奴才的追捧,你的承诺都是被迫许下的,你的情动也都是假的,是我逼你抱着我,也是我逼你求我不要走,全都推给我,这样你就可以坦坦荡荡继续假装做个无欲无求的高雅公子。”
砚青想起那夜自己情难自抑死死抓住儒风的手哭求他不要走的模样,露出了一丝难堪的表情。
你到底是不敢承认还是真的对我绝情至此?柳儒风,不要再被这个妖物迷惑了,他就是擅长露出这样一幅纯情模样勾引你,然后再用温柔刀一下一下剜透你的心,他不爱你,他只是在复仇。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你哪儿都别想去,等你把身体养好,我们的日子还很长久。”
一想到要继续暗无天日的承受柳儒风的疯狂索取,砚青崩溃的往床边爬去,柳儒风冷冷的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也不阻止,等到他翻爬到床边即将滚落,才一伸腿拦住。
“夫人不喜欢在床上?木船怎么样?乘着夜色摇到藕花深处,你怕水,就不会像这样半途逃跑了。”
“柳儒风!”梅砚青双眼通红呵斥他。柳儒风毫不避讳,他对自己的欲望坦坦荡荡。
“你不是说要化作飞鸟和我比翼翱翔吗,我会带你飞到林间最高的枝头,让你攀在枝丫上俯视群鸟,你必须紧紧抓着树枝才不会掉下去,到时候我就可以轻易享受一切,直到你肯叫我相公为止。”
光是想象砚青背上的梅花和竹林交相辉映的场景,就足以被这种冶艳勾得魂不守舍,这让柳儒风想起了落花剑舞的最终章,他缓缓站起身来朝礼台上的柳木伏羲琴走去,打开琴匣,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纸,他的眼神深邃,沉静如一潭死水,那封情书里有一个秘密,一个直指向梅砚青的秘密。
眉间花,心上痕,一曲断肝肠,一舞动四方。我欲与君续相知,梅花再临世,飞剑舞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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