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1/1)
刚出皇城就听见了皇帝放榜重开艺考的消息,砚青有些意外的凑到了城墙外围。虽然再去考试的意义已经不大了,但砚青还是觉得应该投桃报李,至少能让中原主导雅艺之风,无论自己家族是否得益,都算是一件功德。
柳门令、广屏府印加上天子令,艺苑主事在接到这位传说中的面具男子的时候腿都快软了,三个权贵三条不同的指令,目的都只有一个,伺候好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砚青并不知道自己能在开科之前进入艺苑是一项特权,他掩藏了自己的身份,以梦柳为名号在艺苑里与一众艺师交流。画廊舞坊和乐阁很快就散播开了一种传言,说皇帝安排了一位男宠养在这里,连皇后都默许了。
不知是不是西京的气候更加潮湿,行走在廊道的砚青时常觉得目眩,不留神就是几滴鼻血沾染了衣裳。柳儒风临走时给他备的药物已经快要吃完了,出行至此目的并未达到,他决定还是要按照约定在时限之内赶回柳门庭院去。
先去向主事大人辞别,委托他将奶糕转交给艺考当日必定前来的天子,再回广屏府拜谢他家主人厚爱,领回白马,等回到琅嬛庭院,再找柳儒风商议,或许可以向他求借血玉梅,等平定家族纷乱,就跟他一起远离尘嚣,过想过的日子去。心里定下了计划,梅砚青捧着一盒奶糕就往主事大人所在而去。
这里的廊道跟家里很像,曲径通幽,门窗重叠,阳光打在檐下正刺进眼里,砚青想起很多情节,想起柳儒风在廊下问自己是否愿意跟他走,想起两个人的一前一后的廊道变成他一个人独自行走,又想起了那天下午被人一脚踩住衣带,没有仔细看清的脸,认不出危险的气息,就这样一点一点生活发生的巨变,似乎都是从那段时光开始的,他眯着眼皱起来眉,越走心里越是莫名的不安起来,为何即使是在这样陌生的廊道下也能感受到这种寒意,穿过眼前的白色墙角,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相谈甚欢的身影,一个是他要找的人,一个是他再也不想看见的人。
梅常洛双手背在身后,步履轻松的漫步在主事大人身旁。他一边看着廊外花池一边兴义盎然地谈论着皇帝重新对雅艺提起重视是梅家一次多么难得的晋升机遇。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路,对这里的地形轻车熟路,显然已经来过很多次。砚青慌张的退回墙角躲了起来,只恨自己没有想得透彻明白,这一棋必定会引来唯利必争的分家势力,这下此地是更加不能久留了。
“梦柳先生!”主事大人注意到了墙角被风吹起的衣带,一下子认出了这位贵客,不敢怠慢,他赶紧上前拜会。
砚青正要回头就被叫住,停也不是走也不是,低着头懊悔的叹了口气,他一回头把食盒抬的高高的行礼,争取挡住已经带了面具的脸,连眼睛都不想被看见:“靳大人。”
“先生不必拘礼,哈哈哈。”靳世奇以为他躲在角落是为避礼,自顾自打趣起来。梅砚青焦躁的舔了舔唇,张口半天想不出撤退的理由,只愣在原地,默默放下了手臂。
梅常洛倒是没有在意这小小细节,他站在原地观赏着花池,似乎不打算跟过来搭话。砚青心里松了口气,再次将食盒递上,压低了声音轻轻道:“在下,是来向大人请辞的。”
“这使不得!”靳大人立马焦急的瞪大了眼,推着盒子忙问,“可是苑中有人怠慢?先生有何不满意可以跟我说,我去教训,切不可因此离开啊!”
砚青赶紧摇了摇头解释:“我出门时与家中亲人约定了时间,眼看着快到了,故此向您请辞,请大人不必自责,你将此物交与皇帝陛下,他自会明白的。”
靳世奇左右为难,强留也不是,送客也不大厚道,只得先收下了食盒低身拜道:“那先生到家务必给我寄一封平安信来,也好叫老夫心安呐。”
“这是当然。”
花池里有一对青色蝴蝶迎着黄花飞舞,清风由廊道拂来,吹起地面上一片片银杏叶子,青黄交错,乱舞着混淆了方向,两只蝴蝶悄然偏离了花池向廊道里飞去,梅常洛的视线跟着蝴蝶停在了角落里的淡色儒衫身上,看到一只纤长的手挥了挥,扫开了发鬓纷飞的蝶翼。只是一个动作,却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类似阁中女子的优雅,却身长八尺穿着文生公子儒衫,常洛的眼睛眯了一下,脚步抬起朝那个角落走去。
“大人?”梅常洛拍了拍靳世奇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拐角处已空无一人。
砚青万万没想到这个靳世奇会搞出一顿告别宴来,本来收拾好行李准备牵马离开的人硬是被请了回来。
由于是主事大人的私宴,故而没有大费周章的摆出多少桌来,只简单坐了几个官位相当的人,但砚青还是不太想坐下,因为那位梅宗主的地位也恰巧足够参与这顿。
“您的座位在这儿。”靳世奇笑着拉开身边的主位座椅,砚青犹豫再三,拜谢道:“早上方与您拜了别,这样着实大费周章,在下实在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不如我敬各位一杯,当做正式拜别。”
“哎呀我也是这么说,奈何梅先生盛情邀请,说一定要见见贵客,我想着一顿饭也费不了多少时间,您只管吃着,我让门童给您的马再修修的蹄钉,保证您吃完上路不费半点功夫。”
梅砚青被强按着坐了下去,他不安的扫视了一眼对面的梅常洛,只见他品着酒低眉不语,似乎并未在意这里。
“来,让我们一起敬一敬贵客。”靳世奇捧起酒杯开始催宴,所有人都朝着砚青的位置举杯,梅砚青焦躁的舔了舔唇,无奈的拿起酒杯,掀起面具一角,露出朱唇饮下了杯中酒。
只是惊鸿一瞥,靳世奇便愣住了,他放下酒杯摇头叹道:“梦柳先生气质出众,为何要以面具遮挡呢。”
“我...家规森严,出门不得露面,还望见谅。”
底下人面面相觑:“怎么会有这样的家规?又不是姑娘家防啥呢?”
“哼,”梅常洛拿着酒杯突然笑了起来,他终于开了口,“不稀奇,我家有位小公子,面容娇好身段优雅,若是他出门,我也给他立这样的家规,省的路上遭人惦记。”
“啊,那位嫡公子我可听说过,雅艺世家的未婚女子,个个都争着要参加凛梅庄的商会,可不是为了见他一眼么。”
“那位公子的容色,不说女子,就是放在男风阁里也是这个。”底下人眉飞色舞的挑起了大拇哥,“只可惜梅庄规矩森严,那位老宗主就像藏宝贝似的一直也不让他出来,谁能见上一面那才是三生有幸了。”
梅砚青皱了皱眉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有这样的名声,对这样奇怪的赞赏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提什么老宗主,咱们新宗主不是在这儿么?梅先生,不知道您家那位公子,可有雅趣出来消遣呀?”
这话问的很隐秘,乍一听是问他何时叫嫡公子出来会客,实则是在探听他是否能将嫡公子献出来卖春,梅砚青没听懂,可梅常洛听得明白,他嗤鼻一笑,眼角露出一丝不屑来,抬眼看向主位冷冷道:
“那可是我家的尊位,不说他心高气傲愿不愿意,就算他今日在这了,我不点头,你们谁敢。”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子凝固了起来,靳世奇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正要开口打圆场,那梅常洛却起身端着酒杯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不等他走到身边,梅砚青就害怕的起身站了起来,他焦急的向身边的靳世奇拱手再拜道:“酒已喝过,在下实在不适,还是告辞了,抱歉。”
说完即刻转身,脑子里紧绷着不打算再跟主人客套,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鸿门宴。
靳世奇愣了一下,还没发话,就看见梅常洛两个大跨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砚青,面带微笑语气轻松,手里却下着狠劲:“先生别着急,先喝下我这杯吧。”
面具下的眼神慌乱不敢抬起,他低着头十分为难地接过酒杯。
“梦柳先生,这样饮酒实在不方便,不如将面具摘了吧。”梅常洛说着故意伸手要夺他的面具,惊得砚青一下子后退两步,砰的打碎了酒杯。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此为哪出,面具下的砚青紧张的越来越呼吸困难,急症要犯了,他慌张的挣开常洛的手,匆忙留下一句“抱歉”便扭头狂奔了出去。
“梅先生...这是?”靳世奇不解的起身看向梅常洛,常洛的嘴角勾起,眼中满是深意,摆了摆手不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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