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气(1/1)
孩子身后紧跟着一群拿着木棍的男人,一个个目露凶光,面容不善,紧追过来。那小孩受了惊吓,看见这边有外客,立马冲了过来,揪住砚青的衣袖躲在了他身下。儒风对这个不速之客没有好感,低头瞪了他两眼,再一扫人群,眼神里带出一丝恼意。
柳儒风严肃起来,身上时常会有一种冰冷的杀气,寻常人难以察觉,但练武之人极易感觉到不详,为首的刀疤男突然停下拦住了身后的打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识趣的一甩头:“撤。”
砚青也没有在意儒风的脾气,抬手掸了掸小孩头上的尘土,和颜悦色问起来:“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梅少爷居然会对下人这样和善亲切,儒风还是有点意外,他记得小时候这位公子哥向来是高高在上不问尘世疾苦的。柳儒风观察着他温和的举止,顿时扫去不快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微笑。
“因为我不是东洲人。”小孩谨慎的盯着远处的拐角,没有抬眼随口应道。
砚青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带着柳儒风也回过神来看向这个小孩。男孩看上去不足十岁,眼神却已十分老练,开口更是毫无稚气,只听他冷冷谈道:
“东洲梅氏,霸占雅艺,非东洲人不得卖艺,我的家族本可琴技傍身行走江湖,却因为身份限制不能出街,只要卖艺就会挨打,逼得我爷爷卖了我和姐姐,在这乱巷里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这不可能!”砚青十分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面色发白急切辩驳,“梅氏雅艺从来都是惠及天下,怎么会垄断打压?”
“哼,”男孩轻蔑的笑了笑,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那早就是上代宗主的事了。”
砚青被他一句话梗住,脑子里思绪万千顿时陷入了愁云。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的家族势力是一件多重要的事情,即使丢失了对家族的掌控,也不过是自己丢人而已,怎么会影响到这么深远的地方?有多少人会为你的懦弱付出代价?父亲当初是如何仔细交代的?梅砚青,你是千古罪人了!
砚青失神后退了两步,紧紧拽住儒风的手臂,口中喃喃悲语:“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柳儒风眼看着这几日好不容易恢复健康的梅砚青一步就要跌落回深渊,赶紧扶住他试图稳他心神:“你一个人抗不了那么多,砚青,别陷进去,听到了吗?梅砚青!”
“?”那小孩听到他呼唤的名字,猛地抬起头来打量,盯着砚青看了好久问道,“你姓梅?”
砚青的眼神渐渐恢复的平静,他没有听到孩子的问题,而是在飞速思考中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令他兴奋又紧张,他急切的看向柳儒风,毫无逻辑的蹦出了一句:
“艺师应该把高级艺传播到民间去,而不是被圈养在皇庭里。”
柳儒风正在思考他这句话的含义,那小孩又调高了音量对着砚青喊道:
“哥哥!我想问你个事呢!”
砚青回过神来,看向那孩子,孩子冲他招了招手,满脸的笑意。梅砚青困惑着弯下腰,凑近的一瞬间,只见那小孩忽然目露凶光,怀里抽出了一把匕首直冲砚青面门戳去,刀光还没闪出几秒,一声巨响人就没了。
柳儒风一脚踹飞了那个小孩,人整个趴在地上动都动不了了。砚青追上去查看一番满脸的震惊,儒风下脚的一瞬间全凭直觉,甚至没有考虑那还是个孩子。他正想回头责问,一只手就掐在了脖子上。刚刚那群人又不知何时从角落里闪了出来,其中一个打手趁着砚青不注意一把掐住他揪了起来,紧跟着下一秒,柳儒风就闪现到了眼前,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没有把人踹远,而是抬腿一脚踩在了地上,这一脚踩出了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当场就废了。
“废物,这都弄不到,给我上。”刀疤男啐了一声,剩下一群人一齐上阵,冲着二人一路奔来。
砚青还没搞清楚情况,他慌张的抓住了柳儒风的衣角。儒风看着人群淡定的一歪脑袋,弹指射出一段气镖,前排的人突然面带痛苦捂着膝盖蹲了下去,这一刹车带着后面人仰马翻顿时乱做了一团。
刀疤男愣了一阵,被这帮不中用的饭桶蠢到,恼火的撸起袖子,抽出匕首踩踏着人群冲了过来。
柳儒风眼里注视着来人,手上却温和的安抚着身边的砚青,放下他紧张不安的手就要迎上去,砚青当即一把拦住了他,急声劝阻:“你不能打架!”那孩子的伤势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柳儒风却很轻松,只是拍了拍他。
砚青一眨眼的功夫,柳儒风已经绕到了那刀疤男的身后,如鬼魅般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男人一个惊吓弹开,回头看见柳儒风,来不及思考就冲他戳过去。儒风眼都没有眨一下,轻松闪躲他的攻击,在看出此人没什么本事只会捅刀子之后,略感失望的抬手点了他的肘。麻痛袭来,匕首当啷落地,刀疤男满眼惊惧,他后退两步识趣的跪了下来。
“好汉饶命!”男人低着头大声求饶,柳儒风皱着眉逼上前去,那男子突然一个抬头,口中不知何时含住了一个小圆筒冲着柳儒风一吹,一根银针飞速射了出来,几乎是在那一秒里的功夫,柳儒风抬手飞出一枚柳叶镖,镖体快速旋转弹开银针冲男子脖子上划去,绕了他一圈又回到儒风的指间。
柳儒风平时最恨这种小人招数,他动了点火气,三两步走上前抓住男子的头发拎起来,用镖叶抵住了他的喉头冷冷道:
“你的刀法太稚嫩,招数一直往脖子上捅,是很喜欢割喉么?”
“啊!啊!”男人看了他的招式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瞪大眼睛向远处的兄弟求救。
是血,柳儒风的鼻子动了动,眼里突然闪出一丝光来,他反手将人制住,镖刃沿着刀痕往下划动,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却突然来了兴趣,想要沿着颈痕给他剥下一块皮来。皮下崩出的血和惨叫声都在回应着他心底的躁动。
“柳叶镖?你是!你是柳儒风!!”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一听到御柳门门主的名字,所有人都惊了,几乎是同时跪趴在了地上。
“柳爷饶命!我们都是道上混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了他的狗命吧!”
“你们这帮老鼠也配跟我谈面子,哪条道上的哪只狗,我今天就把你们脑袋卸下来送给他炖汤。”儒风冷冷的回道,他浑身燃着一股暴虐之气,对人毫无怜悯之心。
镖刃捅进肉里,那人的惨叫直接没了音色,变成可怖的低呕,伴着血大口大口从嘴巴里涌了出来,梅砚青惊呆了,这不是他认识的柳儒风,那男人眼里带血气,像个嗜血的野兽,只差一下就可以将这里所有人都生吞下去。
“住手!柳儒风!你快放了他!”
儒风的眼神向砚青射来,却不像往常那般温柔,杀气迸燃不退,凶狠回道:
“我对人向来没有耐心,斩草除根最为保险,梅砚青,你想让我把对你的善意分给全天下,未免也太天真了点。”
砚青满眼惊异,急速冲上去按住了他的手,眼看着鲜血灌涌瞬间将二人的手染红,砚青抬眼瞪着他急急喊道:
“难道你还想在我眼前杀人吗!”
柳儒风愣了一下,眼中的血气散去了一些,他顺着血手看向被染红的白色衣袖,那双手的主人在震颤着发抖,抬眼迎上砚青悲伤的眼神,儒风的手松动了些。
“莫来先生临走时叮嘱我不让你动武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你练的邪法一直没好对不对,你变成这样我有责任,要杀就先杀我吧。”砚青极力控制着自己对暴力的深层恐惧,微红的眼睛凝望着失控的柳儒风,心中的念头越来越强。如果当初我能拦住你,如果当时我没有害怕...我不会再让惨剧发生了,绝对不会。
儒风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他沉静下来,满眼深意的看着此刻的梅砚青,放开了手下奄奄一息的男人。
“滚。”
众人纷纷聚上来抬起了刀疤男和小孩要走,柳儒风开口补充道:“那个孩子,我要看到他没事。”
“是是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惨淡收场,砚青终于松了口气,看着满手鲜血跌坐在了地上。柳儒风不忍心再沾染他,只走近坐在砚青身边低下头贴靠着他的额发柔声安慰:
“别怕,我没事,只是偶然发作罢了。”
梅砚青摇了摇头,望着地面淡然失神: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的软弱,我以为我只是放弃了自己的前程,没想到梅宗落入旁支的祸害这么大,我爹对我的每一句嘱咐都饱含深意,是我太无能,该反省道歉的人是我。”
“不、他不是冲你,刀柄上有云纹,是专业杀手配备,他说他家里练琴,左手常年按弦岂能无茧,我看他抬膝的动作十分专业,倒是个练家子模样。他被打不是因为东洲人身份,而是因为刚刚那个女人,这两个人穿的旧衫纹样来自同一布匹,显然是一家人,那孩子浑身是伤,大概是不愿意做这一单被揍的,何况即使你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对你下手,那个高个子说了一句话,这都弄不到,显然是想抓你,但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所以应该是临时起意,多半是看中了你的相貌。”
砚青听了他的分析更加瑟瑟不安起来,柳儒风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笑道:
“你还记得六眼妖怪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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