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1)
三宗大比到底是一件全门皆欢的盛事,这种时候是最能直观感受宗门底蕴,弟子的出众与否。我虽言之凿凿的拒绝了白敛,但第二天我就参加了大比,跟着狗东西,我的参加是指我在下边看他们打,狗东西的参加是他在上面跟别人打。我是真的有点意外,狗东西是怎么想的,参加大比?就他这种酒囊饭袋,不怕被别人压在地上打吗?
我是不想来的,但狗东西要求了,我不得不来。
狗东西对于走到哪把我带到哪这件事十分的热衷,这种心思很好猜,类似于一个人得到了一个新玩具,免不了到处炫耀一番,我现在就是狗东西的那个新玩具。
我的意思是,我来大比现场确实是身不由己,不是故意针对白敛而回绝他。身为玩具就要有玩具的自觉,我被收拾了那么多次,再不张记性,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大比的场地就那一块,所以我不可避免的撞见白敛,我有时候真的怀疑白敛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了探测术,要不然他怎么能每次都第一时间发现我。狗东西斗志昂扬,我溜须拍马,白敛处于人群中央,本该毫不相干,偏偏白敛要来招惹我,他一点也没有众人视觉中心的自觉,径直走向我,好似除了我,其他人都无法看在眼里似的。
“师兄,你来看我吗?”他眼底的欣喜不容作假,声音是轻快的,语调是飞扬的,我却忍不住倒退了一步,这一倒,我就撞上了一个人。
我几乎是惊慌失措的回过头,那人揽着我的腰,扶着我的肩,他是那么的高大,我几乎掉到他的怀里,他垂着眼看了我一眼便别开了眼,秦峥给人的感觉如亘古不化的寒冰,然而他的手是那般的热,几乎烫化了我。
狗东西一把拉过我,力道很大,饶是我皮糙肉厚也觉得有点疼,狗东西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你真是太不小心了,”狗东西握着我的肩头,靠近我,亲昵的嘱托,“还不快谢谢秦真君。可别让真君误会你是故意投怀送抱啊。”
秦峥没有理会狺狺狂吠的狗东西,也没有理会茫然无错的我,不,他看了我一眼,疏离中带着厌恶,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多看一眼都不愿。
我满心茫然,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反感我,我看着秦峥走向白敛,秦峥固然寡言,面对白敛却也是有问有答,是与对我是截然相反的温和。
为何?
因为我不配温柔以待吗?
白敛看向我,微微笑了:“师兄来看我,我很欢喜。”
我干笑着应了,只觉得万分尴尬,一身的不自在,我哪里是因为他……
“嗯……”
“小师弟,乐生是来给爷助阵的。”狗东西强行揽着我,“是不是?”
狗东西是吃错药了?火药味这么大?怎么和白敛说话的?
白敛收敛了笑,盯着我,道:“是这样吗?”
“显而易见,”伏星阑抱着臂,冷冷的看着我,“你把他当师兄,他可从来没把你当师弟过。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看他那样子,为了蝇头小利就对着个纨绔极尽讨好,他明显就是利字当头,对你也就是利用罢了。白敛你还不明白?”
这话说的。
我怎么就和狗东西是一个物种了?
白敛把我当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还真没把白敛当师弟。
我本想反驳,说些圆场的话,可话未说出口,我就看见秦峥上前,微微挡住了目露哀伤的白敛,分明是信了伏星阑的那番话,他站在白敛身前,隐隐呈保护姿态。
保护?
他是怕我对白敛做什么吗?
我还能害了他不成?
论修为白敛是金丹修士,而我不过是个练气弟子,论地位,白敛是掌门爱徒,我是杂役弟子,宗门弃徒,哪有能力去害人。
那一刻我就跟被人扼住了咽喉,纵然有千言万语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伏星阑的讥诮,秦峥的冷漠,白敛的怀疑,以及在场的弟子的窃窃私语,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我牢牢包裹。这一幕何等熟悉,我恍惚又回到当年定罪的那天,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我不可抑止的感到惶恐,压迫。
我分明是觉得冷的,但我的手心却是潮湿一片,几乎滴出水来。
“哟,天之骄子的心可真脏,看来你也是那种货色啊。要不然怎么能这么深入了解。啧啧啧。自己心肠黑就以为别人和你一个样了。”倒是狗东西对周遭的氛围毫无察觉,先怼了一通伏星阑,把伏星阑气得脸色发青,然后殷勤的凑到白敛跟前,好言宽慰道:“白师弟,你别伤心,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师兄是来看你的。更何况我又不参加大比……我们是专门来看你的……”
可狗东西分明报了名,也对此颇为看着。
看来他是真的很重视白敛了。
“是吗?”
白敛犹疑的看向我,目露探求,我定了定心神,既然狗东西主动挑头揽走了责任,白敛也给了我解释的机会,我此时最适宜的便是顺势脱身,于是我便强笑着应和:“是这样没错。”
好在白敛没有细究,他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下一刻便开怀了,清浅一笑,道:“师兄,我定会赢的。”
“对对对,白师弟一定是魁首。”狗东西立马附和。
随着白敛的态度转变,气氛一下子和缓了许多,不再那么压抑,我如蒙大赦,不由自主的对白敛产生了一丝感激。
伏星阑一脸诧异,恨恨的瞪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白敛说:“他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就这么上赶着让他骗——”
白敛轻飘飘飞过去一眼,伏星阑就止了声,就跟被掐了脖子的大头鹅一样,真是个蠢货。我幸灾乐祸的想。白敛又冲我讨好道:“我自然是信师兄的,师兄你要信我呀。”
我配合的点点头,“嗯嗯,信你。”末了为了加强可信度,我又添了句,“师弟的为人,我是再了解不过的。”
我昨夜醒来,仍是躺在庭院的泥地上,有爬虫从我脸上路过,被我随手一拍,在我手中身首异处,我看着手中那爬虫的尸骸,脑海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在那些人眼里我不就是一只渺小而不自量力的爬虫吗?偏偏我却毫无自知之明,妄图螳臂当车,最终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也是活该。
我又想到莫名来访的温珩,一开始我是怀疑温珩来此是为了抢我的机缘,但事后回忆,庭院在我翻找之前并没有被人挖掘的痕迹,而白敛,也没有沾上一块泥,所以他们都没有拿走指骨,我找不到,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不属于我罢了。
不是所有的事是可以靠坚持就能获得回报的。
我现在想通这点,也不算太晚。
圣人指骨本不属于我,我找不到也是理所当然,与其对此耿耿于怀,还不如考虑眼下。
既然传承这条路走不通,那我更应该好好利用一下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为自己做打算。
毕竟除了自己,我一无所有。
我笑了笑,余光扫过青着脸的伏星阑,置身事外的秦峥,冲白敛道:“师弟,我一直都是信你的。”
假的。
我少时不懂事,明明是一只蝼蚁却妄想堂堂正正做一回人,好在我醒悟得早,如今再遇见这些也不以为羞辱,还有心思计算如何讨人欢心,叫我得到些好处。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吧。
“我亦如是。”
白敛神色愈发温柔,他的语调轻轻的,仿佛无限情意都含在其中,近乎缠绵了。
他和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说话的?怪不得一个个都死心塌地的,怕不是整日的蠢蠢欲动,痴迷白敛了。
我与他相视一笑,也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共识。
各自心怀鬼胎莫过如此了吧。
我面上一派动容,实则暗自讥诮,我屡屡因为白敛而受无妄之灾,纵使再愚笨也该知道趋利避害了,更何况我一直心如明镜,我对他一直避之不及,可惜即使我疏远了白敛,却也无法摆脱白敛的影响,既得罪了白敛的爱慕者,也没从白敛那处得到好。
如今想来还是我不懂变通,白敛是什么的身份地位,我居然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竟舍近求远去狗东西手下自讨苦吃,实在是愚不可及,自作聪明。
这样一想,我竟要多谢狗东西今日非要带我来此了。
我既打定主意要弃了狗东西,一时间看狗东西竟顺眼许多,正好撞见狗东西的视线,便冲他感激的笑笑,又趁别人不注意,靠近狗东西轻声道谢:“多谢戚师兄先前替我解围。”
狗东西反应极大的瞪了我一眼,神色慌乱,红脸赤脖的嚷嚷:“少自作多情!”
狗嘴里果然是吐不出象牙的,反正我也不指望狗东西说人话,便随意敷衍的应了声“是。”正好白敛冲我招手,我便顺势走过去,却听见狗东西在后面忿忿不平的骂我白眼狼。
他莫不是会读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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