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1)

    我死了?

    还是活着……

    昨夜我失去理智,冲向那狗东西誓要和他同归于尽,然而除了最开始他未防备被我打了正着中,之后我再挥拳时边落了空。我只来得及打他一拳就被他的狗腿子拉开。

    他的狗腿子不愧狗腿子之名,跟他一个样,都是条狗,还真是忠心耿耿,我除了第一下趁狗东西不注意打到他,然后就再也没有打狗东西的机会,我抓,踹,咬,什么手段都用上,但还是输的彻底。混乱间我不知被谁踹倒在地,拳头像雨一样密集落下,我只能尽量蜷起,保护柔软的腹部不被直接打中。

    我不能死。

    他们都没死,我绝对不能死。

    我的嘴里充斥着铁锈的味道,我的耳朵开始充斥着嗡嗡的声响,我的视线渐渐模糊……

    “够了。 ”

    恍惚间有人开口说话。

    我的脸被抬起,我艰难掀起青肿的眼皮,想看清那人是谁,然而我眼前朦胧,看什么都带着重影,再如何努力分辨也只看见一团模糊的人影,看不清五官,分辨不出身份,那人沉默的看了我一会,就离开了。

    林子重归原有的寂静,偶尔一阵夜风吹来,吹动了树林枝叶,发出细碎的习习声,更显静谧。

    我一个人躺在地上,四肢百骸没有不疼的,肋骨好像也断了,但我没有起身的气力,我连动一下手指都是钻心的疼痛。

    我……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个人,默默无闻的死去,尸体被野兽分食……

    我不甘心……

    我不想死……

    我想活!

    我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力量,撑起身爬了起来,我扶着树干,一点点站起来,然后离开。

    我跌跌撞撞的走,强撑着不倒下。

    最终还是倒在回去的路上。

    就在那里,我捡到了一本书。

    和我一样的破破烂烂。

    被人丢弃。

    书页上还沾了我滴上的血。

    我眨眨眼,却再无其他物什,不由自嘲的笑了。

    什么书,是我自己眼花了。

    我可能真的得了癔症。

    我闭上眼,却感觉丹田暖融融的,我一惊,连忙探查,一探又是一惊。

    我的丹田竟多了一粒碧绿圆珠,不知它是怎么跑到我体内,我拿神识一探便融了个彻底。在我陷入黑暗之前我听见一道声音,它说我白师弟是天选之子,爱慕者无数,仙路顺坦,这倒也有几分可信,白敛他确实是天之骄子,可书说了白敛不算又说我天生命贱,自视甚高,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人,下场凄惨。

    我忍不住笑了,我自己都自顾不暇,又哪会有心事风花雪月。

    更何况,我这个人,烂命一条,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会异想天开。

    真是无稽之谈。

    可笑至极。

    我哂笑,拍了拍身上的灰,慢吞吞的爬起来,只要我还有一丝气力,我便不会倒下,然而从身体深处涌来的倦意和冷意,拖拽着我陷入混沌。

    在陷入无边黑暗之前,我闻到一抹暗香,像是终年积雪化春的山,像是亘古冰封融水的海,我无法形容,也无心探究,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得到救赎的机会,我一定,不能,错过。

    “救、我……”

    *

    我醒来时天已泛白,门外传来阵阵人声。

    门?

    我怎么……

    我不是应该在后山吗?

    昨夜那人原来不是我的臆想,真的有人会听见我的声音,还救了我。

    *

    “还躺着做什么,还不起来干活!跟那贱货一个德性成天就知道躲懒。瞪什么瞪,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有本事也跟屋里那位一样去抱内门的大腿啊。哟,还不服气是吧。”

    “他算什么,不就是仗着长了张好脸,到处勾引人,昨夜来得那么晚,还是被别的男人抱回来…像他这种烂货我才不稀罕跟他学。”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家可是有让大师兄都专门来送药的本事,你,呵。”

    “哼,也不知道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别的不算,单凭他那张脸,你就是重新投胎也比不上的。”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废物一个,内门不要他,只能拿身体去取悦讨好……”

    “就是就是。”

    “不是说他是大师兄带入山门的吗?今早大师兄还专门来看他……他这是不是攀上了大师兄啊?”

    “怎么可能!像大师兄那般琨玉秋霜的人物哪里会瞧上他这种货色,定是他不知廉耻纠缠大师兄,谁不知道大师兄是出了名的心软好说话,定是瞧他可怜才打发他一点。再说,昨天送他回来的又不是大师兄,看样子倒像是滇沧宗的高级弟子……”

    “那可不是什么高级弟子——这段时间不是三宗论道,滇沧宗来的是他们的少宗主,我那时在大殿轮值,可巧看见了那滇沧少宗主的模样,昨日送他回来的就是那个少宗主……”

    “嚯!”众人纷纷倒吸一口气,静了一瞬。

    “那可真是高枝啊。”

    “可不是。”

    门外的议论声逐渐远去,我望着床头那瓶泛着莹润光芒的瓷瓶怔然。

    大师兄?

    他……出关了?

    我生来便被生母丢弃,是一个老乞丐捡到了我,又含辛茹苦的将我抚养长大。我本没有娘,老乞丐成了我的娘。我遇见大师兄时我正因老乞丐病重而行窃,被店主捉住,绑在柱子上打。

    我那时疼得厉害便破罐子破摔的想,反正老乞丐年轻时吃过不少苦,身体一直不好,我虽然偷到了药,没送过去,他没有吊命的药怕也是活不了了,索性让店主打死我,正好我下去等一等,跟她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作伴。

    那时候大师兄也不过是碰巧路过,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花五两银子救下了我。

    那天他穿着一身白底蓝纹道袍,衣摆上面纹了只仙鹤一样的灵兽,长且黑的发柔顺的垂在身后,整个人看着就像个仙人一样的仙风道骨。

    彼时我正等着店主的棍子砸下,却只等来了一缕清风。

    我睁开眼,看见那面目狰狞的店主举着木棍定在原地,而我身前多了一位仙人,我呆了呆,仙人俯身替我解了绑,语气温和,开口便是循循善诱的劝说:“偷窃终归不是正道,你……”瞧瞧,虽然是说教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就格外动听。

    我哪里会听,我嫌他婆婆妈妈,多管闲事,假慈悲,没等他说完就张嘴咬上仙人伸来的手,凶狠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跑,当然也没说什么谢谢。

    等我一路跑回破庙,老乞丐正被其他乞丐拖在地上往外扔。

    “你们放开我娘!”

    我睚眦欲裂,不管不顾的扑上去。

    那些乞丐没有理会我的哭喊,扔垃圾一样把老乞丐扔出去。

    “你娘死都死了,不扔出去还等着烂在庙里?”

    “就是,不是我们狠心,你那婊子娘太脏了,我们也是怕沾上病啊。”

    佛祖低垂着眉眼,一如既往的悲天悯人,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

    我抖着手,去拉老乞丐。

    “娘?乐生回来了,乐生给你带来了药……你理理我……”

    我在药堂偷的药是一小支人参,被我藏在胸口的暗袋里,那个暗袋还是老乞丐捡了人家不要的碎布头一针一线的缝起来的,老乞丐眼睛瞎了一只,另一只也不怎么好,一个暗袋他背着我偷偷缝了三个月。

    我还记得她那时候说的是“这个给我们乐生藏私房钱……”老乞丐给我取的名字是乐生,说是希望我喜乐一生。

    所以我把这支人参藏的好好的,那店主以为我是吞了,心痛的直骂,掐着我的脖子要我吐出来,又扬言要打死我,我都抗下来了。

    可是老乞丐到底是命贱,到死也没见到这支宝贝人参。

    我把人参嚼碎了,一点点喂给老乞丐,不是说人参能够起死回生吗?

    不是说人参是救命灵药吗?

    不是说你要看我长大的吗?

    骗人。

    都是骗人的。

    ……

    后来,我就跟着大师兄入了山门。

    ……再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大师兄。

    想来那时他就知晓我白眼狼的本质,也无怪……我还以为他早已忘记我了。

    这次送药,大概也是看滇沧少宗主的面子,可惜我连那少宗主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他怕是打错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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