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2/3)

    周槐找了一份物流配送的新工作。

    在老家,生不出儿子是女人的原罪,母亲为了脱罪,编下了渗透周槐一生的谎言。

    严格且病态的控制着他的一切。

    然而,比不可言说的秘密恋情更重要的是活下去。

    奶奶拿火钳打她,说她害周家断了香火,尖叫着诅咒她不得好死。烧红的铁钳落在皮肉上,滋滋的响声伴随着烧焦的味道。

    连绵的雨令时间变得冗长,长到足够去想一想张庭深。

    周槐按照物流单上的地址将东西送到门口,按响门铃等待签收。

    一杯不含酒精、猩红浓郁的杨梅果汁。

    “喂,请问是快马物流的周师傅吗?”听筒里的声音很年轻,尾音软糯,像刚吃过甜甜的红豆沙冰,“我刚看到您的信息,抱歉,我现在在家,麻烦您把东西送过来吧。”

    他站在人群里,麻木望着悬挂在树上的女人瘦小的身躯,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流血。

    周槐是南方人,出生在一个极端贫穷落后、闭塞陈腐的村庄。

    他适合喝点更甜蜜的东西。

    但仅此而已。

    周槐孤独的望着天,灰败沉重的雨幕,像一面尚未干透的水泥墙。

    他从不用主动猎艳,总会有人因他着迷。

    “等一下,就来了。”年轻的声音很欢快,毫不设防地打开门,笑吟吟说,“周师傅好快呀,能帮我搬到里面去吗?”

    可是,母亲依然将他护在身下,不停说:“不要打我儿子,不要打他……”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更像一个完美的性爱符号,一段虚幻的爱情载体,是永不伤人的幻象,具有欺骗性的将自己灵魂空虚的地方补满……

    一颗沾着猩红血液的白色牙齿从母亲的嘴里掉出来,周槐还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

    母亲死在第二天,尸体挂在村头一棵长了生生世世的大槐树上。

    父亲也打她,老实憨厚的农村汉子气红了眼,全无理智的对瘦弱的妻子拳脚相加。

    只要在脑海中反复千万次,剔去所有卑劣粗鲁的瑕疵,留下很美好的性,和臆想出的一点爱,他的暗恋就足够得以完美。

    只有他是男孩,母亲才能在这个家里稍微站直腰板说话。尽管直到去世,那个瘦弱嶙峋的妇人在周槐印象中仍是怯懦而安静的。

    “哦、哦,好的,您稍等,我大概十分钟之后到。”

    后来,父亲打累了,奶奶也骂够了,冷漠的将伶仃的母子俩赶出院落,关上门,隔绝村人的议论和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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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槐回过神,匆匆按下接听键。

    他想,如果周槐引诱他,会端一杯什么样的饮料。

    物流公司主要承担大型家电、家具建材一类的配送,繁重的体力劳动,耗光了周槐所有精力。他没有更多的余裕和时间去想张庭深。

    可是下一秒,他的思考换了方向。

    他体格强壮,力气又大,一个人能轻松扛起一台411升四门双开的大冰箱。

    “好,那我等你。”

    “再见张庭深”的勇气是一次性的。像支燃尽了的蜡烛,只剩下一点焦灰和斑驳凝固的蜡油,姑且充作回忆。

    对周槐来说,张庭深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张庭深想,今晚他该对男人用刑,还是该同女孩儿上床。

    最近总是下雨,北方很少有这样缠绵的雨天。

    周槐擅长美化一段回忆。

    带着笑意的口气,让人有种含情脉脉的错觉。好像对方并不是在等待一个邮件,而是守候久别重逢的心上人。

    她是个传统质朴的好女人,这是她一生说过最大的谎话。

    他花掉了所有钱,没了底气,不敢单枪匹马擅闯张庭深的世界了。

    十二岁那年,周槐还在上课,突如其来的沉闷腹痛伴随鲜血涌向腿间,粘腻的渗透出米色的棉布长裤。

    他已经很久没有自慰了,湿软的女性器官变成双腿间无关紧要的装饰,毫无美感,像只干枯的闭合着死掉的蚌。

    “不准让人看到身体,不要脸。”

    这个闭塞的地方,脸面和香火就是一切。

    周槐木讷慌张的回答。

    他站在大楼后面的巷子里躲雨,手中拿着半个冷透了的烧饼,沉默的咀嚼。

    对张庭深来说,世上没有不缠绵的性交。

    城里来的女老师惊愕的看着他,全然无法将眼前健壮的少年,同这只属于女性的生理现象相关联。

    肯定不是上回那杯没有气泡的柠檬苏打。

    那棵槐树,是周槐名字的由来。

    她不许周槐跟任何人玩,不许他当着别人的面上厕所,给他剪最短的头发,让他做最沉重的农活。

    那晚的性很缠绵。

    张庭深在想到周槐时决定选择喝水果甜酒的漂亮女孩儿,他走过去,挂着优雅绅士的微笑靠在吧台上。低语几句,女孩柔软的胳膊便缠上他的手臂。

    妇人精心完善的谎言在少女荒唐的初潮中分崩离析,那条由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沾着经血的棉布长裤让这个女人成为了全村的笑柄。

    周槐没有再去brand。

    从小母亲就告诉他,他是她生出来的男娃,是家里的独苗。

    下一个客户还没回复他的短信,周槐只有等。

    缠绵只是上床的一项标准配置,他对还新鲜的女孩通常都有足够的耐心和温柔。

    母亲反复这样告诫。

    对面吧台拿着水果甜酒的卷发女郎朝他笑,接近舞池饮生啤的强壮男人望着他暗示性的挑眉。

    她固执的认为周槐是儿子,是她在这个不能生儿子就是罪的村子里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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