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这个初尝阴暗嫉妒的男宠(1/1)

    拉瓦乔开始越来越经常和隆金一起外出,带上一身斗勇的勋章回来,我能感觉到他的生活和心灵在同步滑向堕落的野蛮斗殴之中,但与此同时他的画技得到了惊人的长进。我意识到他的画作中那些尖锐张狂到要刺破画布冲出来的野蛮灵性全都来自于他内心蕴育的狂乱情绪,根植在他狂妄自大的性格之中。他越通过斗争和鲜血激励它们,越能在作画时爆发出炽热的蓬勃激情。他就像被丢进了滚烫岩浆中正在燃烧的火石,颠簸地漂浮在液面上朝周围吐出咕噜噜的泡泡,他在岩浆的包围中逃无可逃,但他也并不想逃,因为在他眼中于火热的岩浆里燃尽就是最适宜他的归宿。

    他在我面前不再像以前一样拘谨,反而对指挥我帮他做这做那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他同我练习绘画的时间常常在夜晚,我们用明亮的烛火照明,夜深后自然地停下,我指着他的伤痕,他对此总是敷衍过去。

    “拉瓦,天父教导我们要仁慈爱人,你为什么总要出去打架呢。”有一次,我终于忍无可忍地质问他,我连续拍开他试图搂上来的手臂,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明尼……你知道我,我,”拉瓦乔显而易见的嗫嚅起来,他在面对我时还保留有一些隆金也没能窥见的温柔,“我是最卑微的罪人。我总是无法控制自己,我要向天父忏悔。”

    “是的,你确实忏悔了,但——”

    “你还要我怎么做!”他匆匆打断我,眼里闪烁着跃动的烛光,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你也要我去买那些狗屎的赎罪券吗?”他用噬人的眼神指责我像是一个要将他推入深渊的恶魔,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比起我来说,隆金在他身上挖掘出了更多仿佛堕落进肮脏沼泽臭气熏天的污泥。

    “不!你为什么不停止斗殴!你的虔诚只有在忏悔的时候有效吗!”我与他怒目而视。

    “明尼,明尼,你不明白……”他把手指插进蓬乱的发丝间,指甲在头皮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刮擦声音,他跳下了床,来回踱步,“我是生来就有罪的!暴怒的魔鬼一直住在我心里,幸好认识了隆金,他教我如何在斗殴中直面那个魔鬼,寻求打败他的机会!”

    “你不该被隆金牵着鼻子走!”我为隆金教导他的理论感到无力辩驳的呆滞,甚至难以相信这是拉瓦乔真正相信的理由,智力正常的人都不应该产生这样的误会,要么这就是他为了挣得一个理直气壮的道理而临时想出来应付我的拙劣借口,“事实正好相反,你正在变得越来越容易冲动暴怒,动不动就在街上和人因为莫名其妙的缘由斗殴!”

    “你看见了?”他斜睨我,仿佛我说的话都是一些没有根据的市井谣传,他的斗殴理由根本就是正义无比,“你什么都不知道!每次打完架,我就拥有了无限的灵感,他们在我的脑海里争相跳出来,多到我长六只手也画不完!我将暴怒全部倾注在画里,我那时就会非常安乐,简直不能更加安乐了。让罪性在画里释放,在画里受洗涤,这是我们画匠应该学会的忏悔的方法!”

    我一时目瞪口呆,一半脑子在说“是的他说的的确不假,他确实拥有了无限灵感”,另一半脑子在全力运作试图辩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他怎么把斗殴当作一种真切的救赎,这明明是罪恶的根源,救赎只不过是魔鬼的一点收买人心的馈赠”。

    我张了张嘴,舌头轻轻弹动,却忘了我该如何说。

    “你不懂我,明尼。”他叹了口气,终于认命似的平静下来,觉得我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口舌了。他跨过我的身体面朝墙壁躺下,我试着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却被他躲开了。

    我的手僵住了。这个男人竟然在对我闹脾气。

    当然,这是应该的,任何两个人,即使是一对父子、兄弟经历了这样的争吵也没有能迅速和解的,更何况我和他之间又算不得什么同气连枝生死与共的关系,最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是躺在一张床上干点肮脏堕落深负罪性的事情罢了,对他来说和隆金或许没什么两样。

    最后,我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他动了动,最后还是没甩开,也不知道是懒得与我冲突了还是又想起夜间拥抱一具年轻温热身体的好来。

    我在他眼里的重要性正在逐渐降低,甚至于他和我的关系也日渐生疏了,这一切都是逐渐成形的,却被他和隆金撞在一起时产生的巨大热量在后面飞速推动,比大部分普通人结交新朋友疏忽旧朋友的速度都快的多,在不经意间发展成了现在这样。我成了那个过气的朋友,他有了更默契的搭档。

    我在心里恶毒地诅咒他被隆金抛弃,比如隆金发现他已经没钱了,或者隆金突然被人打死了,最后他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回来找我这个最亲密的朋友。在这些阴暗的嫉妒幻想中,我很快陷入了安详的沉眠。

    ——

    拉瓦乔几乎不待在旅馆了,我也不会像他设想的那样像一个热爱绘画的并且有抱负又自律的孩子一样在旅馆临摹画作,我又回到了过去的生活,在赌场里和老朋友合伙骗点新人,赌完去买酒喝到晚上才回旅馆,托拉瓦乔的福,我现在手上金钱还算充裕。拉瓦乔又和我和好许多,但我们都知道我们心里有个疙瘩,因此晚上只是单纯地睡在一张床上,谁也没有先提做点别的事情。

    某一个很平常的日子我又去了赌馆,但是平常的时日久到令人厌倦或许就是一种不平常的预告,糟糕的消息比我的预想中能到达那种糟糕程度的时间还要出现得更早。

    我坐在菜鸟旁边,保持着稍显亲密的距离。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赌场的桌子就是最普通的硬木板拼成的圆桌,坐在菜鸟旁边能更好地让他误以为我和他才是一伙的,以便我从桌下偷偷给我的老朋友递牌,老朋友收到牌后把牌攥在身后,等待他出牌的时机。

    表面上,我们都放松地聊着市井流传的八卦,并没有在专心打牌的样子,这能一定程度地混淆菜鸟视线,并且转移他的注意力。

    “明尼,你知道拉瓦乔最近惹到谁了吗。”老朋友卫拉特朝我夸张地挑眉,菜鸟一下就被他丰富变化具有趣味的表情吸引了视线。

    “别卖关子了,他打过的架那么多,我哪能知道他又惹上谁了。”我不耐烦地拍拍桌子,露出我在赌局中无辜的双手,把桌子拍地震震有声。

    “不不不,他之前总是和那人打架。”卫拉特摇摇牌,将牌出了出去,“我这局牌运真好!我赢定了!”

    “快说。”我催促他。

    “好吧好吧,你也快点。”他盯着菜鸟,用暗示“只有你快点出牌我才能安心讲八卦”的目光逼着他出完牌后,慢条斯理地盯着手上的牌挑选,“这人可是一位正式骑士,骑士托马斯。”

    “他怎么敢和一位骑士打架,虽然他也有看起来漂亮结实的肌肉,你知道的,就是类似于古雅典雕像的那种,这是他的美学追求。但在面对久经训练的骑士来说,那也只是能看看而已。”我嗤笑一声,并不认为这是真的,“拉瓦乔怎么会做这种自不量力的事情。”

    在一片的嘈杂中,我们嘲讽嬉笑的声音很快溶解进赌场这个声音的废水桶中消散不见了。这样的嘈杂给人一种安详的感觉,似乎这里就是最温暖的巢穴,和小鸟在鸟巢里踩着枯枝,听着兄弟姐妹叽叽喳喳的叫声一般。

    直到一个突兀出现的尖锐和明亮到格格不入的声音刺进我的耳朵,很显然是我对这个声音具有特别的感受。

    “明尼!”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那是拉瓦乔。我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从他愤怒震惊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看到我和眼前的菜鸟称兄道弟,又手法熟练地出老千了。而我由于刚刚专注于动作的谨慎,并没有注意到他出现在余光的角落。

    以他的敏锐很容易想明白,这个菜鸟被我们联合起来玩弄于鼓掌的表现和他刚认识我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老兄,有点急事,我放弃这局。”我拍拍菜鸟的肩膀,朝拉瓦乔走去,“拉瓦乔,我们谈谈?”

    同时我观察着他糟糕至极的状态,他撕烂的裤裆和衣袖实在是太瞩目了,裤裆那里全靠上衣遮蔽住才显得得体一些。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满头满脸都是灰尘和汗水,一边脸颊显眼地泛红并且微微肿了起来,同侧破烂的袖口露出的肩膀上可以看见摔倒在地被沙石磨破的血丝。更令我吃惊的是,我头回见到他的身上带着这样汹涌狰狞地流血的伤口。或许卫拉特说的是对的,他惹怒了托马斯,甚至到了要和他拼冷兵器的程度。

    可是拉瓦乔呢?他出门时什么也没带,肯定是一时冲动,或许是在什么酒馆里喝酒时,冲进吧台拎了把闪着锃亮银光的短菜刀出来,菜刀的木柄握在手里舒适极了,以至于没有使他的怒火或者激情被浇熄一星半点。就这样,拉瓦乔和被他挑衅的骑士开启了械斗的新篇章。

    他的小臂上一条长长的刀痕还渗着血,我又不由自主为他提心吊胆起来,生怕他的手被砍坏不能画画了,这让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口,甚至比被他发现我在出千还要紧张。唔,谁知道到底是为什么紧张呢,反正我只会选择那个好听一点的理由写出来。

    他或许是回了旅馆找不到我,才来赌场找我。总之,无论是巧合或者上天注定要让他知道我的把戏,现在都不重要了,事情既然做了就有可能被揭发,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应该用什么样的说辞来消解他的怒火。

    他的嘴唇由于失血或是疼痛而泛着不健康的白色,脸上露出了忍受痛苦却平静的神情,在我即将体贴地表示一下关切之前开口,他的声音里还夹着火星子,或许这就是“和恶魔搏斗”带给他性格与脾气的浸染,“我们必须谈谈,明尼。”

    他抬起手或许想摸摸我的脸,却因为后知后觉的牵动伤口的疼痛而放了下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