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 献祭(2/2)

    在这个无人关注的角落，他们相拥着在火焰中悄然融化。生命之弦断裂的那一刻，埃莫想，这或许便是天神的宽恕吧。

    里昂被彻底激怒了，眼神恶毒而尖锐，像条吐着信子的蛇一般凝视着他们：“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吟游诗人的身份，不过是他的一张精巧的面具。

    诺亚紧握着他微凉的手，目光里有几分隐忧。很显然，卡奈尔显得过分冷静了。而希尔涅斯注意到了那些灰袍人不寻常的骚动：“我们最好离开这里。”

    里昂大笑起来，全然没有了理性的样子：“真是了不起的女性，精彩的密谋！可是你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吗？年轻的拜尔德，自负的皇子殿下，让我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吧，永远不要被一只假寐的狼所欺骗！”

    他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疯子，一头野兽。他从火焰中走出来，一步步走下石坛，就像一个重生的王者，接受着生命的臣服。

    他将男人的名字念得顿挫，仿佛每个音节都在牙间咀嚼过。

    恐惧如同瘟疫迅速蔓延，将整座广场变成了无法逃脱的囚笼。人们尖叫着互相推搡，四处逃窜。他们甚至不能及时从那种兴奋的情绪里解脱出来，就已经被死亡永远地囚禁。

    “我可以证明，她所说的是真的。”

    她看着那个伤痕累累地被捆在刑架上的男人，想起的却是那个充满阳光的花园，他温和的嗓音，和翻过书页的白皙指尖。

    “你……”里昂双眼充血，面色发白，第一次失去了自负的底气。他看见一个男人走过来，高挑个子，蜷曲棕发。男人罕见地撕下了和蔼的面具，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严肃的神情和他的母亲真有几分相似。

    “你们甚至向教会隐瞒了行动。”

    “从一开始。”拜尔德说，“露切尔怀着最了不起的使命，她的忠心只属于一个人。伟大的玛格丽安女王陛下，我的母亲。在你和亡灵合作之前，她就已经注意到了你不同寻常的对于权力的野心。否则你真的认为她会如此轻易地泄露预言的内容吗？”

    如果不是死亡的存在，燃烧本该是寂静的。

    露切尔一步步地向着埃莫走去。火焰从裙摆上慢慢爬了上来，侵蚀着她的身体。

    黑色的火焰无情地燃烧着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留下。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从几年前出卖肉体潜伏在里昂身边，到被他派遣进入教会，假意替他盗取命运书。一切本该完美地在今夜落幕。而她的姓名也将和那些曾经在黑暗中陨落的人们一样，如尘埃般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他猛然丢下魔杖，高举双臂，口中快速念着一段诡异的咒语，仿佛是从深渊中传来的吟唱。它具有煽动人心的力量，似乎能勾起人心深处最凶恶的欲念。拜尔德从未听过这样的咒语，可是不祥的预感乌云般笼罩心头。这时候，他听到人群中传来厉声呼喊：“离开那！离开那……拜尔德！”

    “拜尔德·格洛利亚……”

    灼烧的剧烈疼痛从皮肤贯穿至内脏，可他们谁都没有闭上眼睛。埃莫在濒死的时刻珍贵地喘息着，凝视着他的爱，缓缓向自己靠近。

    拜尔德并不计较里昂的失礼，这是他代替母亲给予的最后的仁慈。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向亲近之人隐瞒计划，像个猎人一样潜伏并非他的本性。他看着里昂缓缓举起魔杖的手说：“你不必再等待哈蒙德和你的属下们的回应了。赫尔吉已经拦住了他们。”

    这根本就不是寻常的祭典。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对黑暗的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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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切尔走到他身前，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他们一同感受焚烧的痛楚，仿佛他们的血肉下一刻就会融为一体。埃莫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可他知道，她娇艳的脸上一定带着熟悉的笑容。

    他们的唇隔着火焰胶合在了一起。

    “恶魔的火焰。”希尔涅斯眯起双眼，露出极为厌恶的神色——精灵们对魔族，和一切魔族有关的事物，都有本能般的排斥，“源自魔界特里斯提斯的丑陋事物，竟然和亡灵们一起回来了。”

    这个叫拜尔德的男人一瞬间变得陌生起来。他的容貌和举止是被别人生生塞进脑海的。卡奈尔从没见过他，从没认识过他。他们的灵魂没有任何交集，是被分离的世界的两端。

    这一生中仅有的最后一个吻，如此灼烫，如此热烈。与这个吻相比，死是多么的平淡而无趣啊。

    “拜尔德”，这个卡奈尔自认为足够熟悉的名字后面，需要冠以这个帝国最为崇高的姓氏。

    “你应该能够理解，能主导一场完美的戏剧的，只有少数人。”

    里昂很想维持自己的镇定，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可怕的预谋。

    里昂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时他又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他觉得她今夜美极了，裙子的颜色和这火焰真是相配。仿佛这场火就是为他们而燃的，为了让他们可以一同奔赴死亡的华丽约会。

    一切男人身上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这声音是如此耳熟，在分别的这些时间里贯穿着他每夜的梦境。拜尔德毫不犹豫地转身从石坛上一跃而下，往人群中寻找卡奈尔的身影。几乎同时，石坛上忽然涌起了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那些来不及离开的侍从发出凄惨的哀嚎，而随着他们的身体被吞噬，声音也渐渐微弱下去。只有里昂疯狂的笑声，在广场上空飘荡。那声音就如同尖刀般，刺进所有人的心里。

    人群中潜伏的灰袍人开始行动。伴随着第一个死者的倒下，屠杀开始了。

    为何他不是魔法师，却对魔法知之甚多；为何他会认识这样多了不起的人物，知晓许多秘辛。

    人群因为皇子的出现更加喧哗，可是这些杂乱的声音不能进入卡奈尔的耳内。他站在那，头脑是放空的，心里感到异常的平静，似乎这个答案早已有了预兆。他黑亮的眼睛像是没有波澜的池水，不带情感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