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城外交战(1/1)
幽蓝色的火焰在贪婪地舔舐着它能够到的一切。
这个时候，诺森蒂城外的森林里本应是融融绿意。一簇簇洁白的香雪球，紫色的风信子，探头探脑的幼嫩的毛茛。现在一切都消失了，就像有谁极其粗鲁地撕毁了这幅美丽的自然油画。
火焰的颜色看起来是不祥的，几乎就要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但是没有谁可以忽略火焰的来源，那个被释放出来的发疯的恶魔。这是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就像是笼罩着这片树林的乌云一样，它站在那的时候，任何光都别想透过来。而精灵们在它面前看起来就像蝼蚁一样渺小。
精灵并不是好战的种族，而他们也一向对无谓的争斗十分鄙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缺乏勇气。
他们手持着长剑或弓箭向着怪物冲去。然而这个怪物的皮非但坚硬得像石头一样，而且极具腐蚀性。这些攻击落在它身上根本无关痛痒。
已经有许多战士倒在了地上，尸体很快便会被弥漫过来的火焰吞噬干净。
无论是美丽还是丑陋的生物，原来在死亡的时候都是一样的。生命脆弱地像纸一样，不需费多少力气就会变成灰烬。
希尔涅斯快赶到的时候，远远看到的就是恶魔紧紧高举着一个精灵的样子。希尔涅斯座下的马拥有野性的本能，感受到威胁而嘶声长鸣，发狂般想要往回跑，被他紧紧拉住了缰绳。
恶魔仿佛是炫耀似的，嘴巴里发出嗬嗬的沙哑的怪叫声，像是粗糙的木板在耳边刮搔一样，听得心里发慌。被它紧抓的精灵身体正在逐渐被腐蚀，可他咬着牙，即使面上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也不肯发出一丝叫喊。而其他精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美丽的生命一点点消失在怪物的手中，悲恸地哭喊，却没有任何办法。
恶魔似乎感到十分得意，它把手一松，精灵血淋淋残破不堪的尸体像失去双翼的鸟一样坠落了下来。
个体的恐惧也许并不算什么。而一个群体的恐慌就像是一场毁灭般的疫病，瞬间就能夺取生命的意志。
有几个精灵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他们丢下了武器，瘫坐在地上痛苦起来。
这时候，不会有谁能指责这样不合时宜的悲痛。假如他真的对这个场面无动于衷，那他就和这冷血残酷的怪物没有区别。
可是希尔涅斯便显得过分冷静了。他下了马，把已经意识不太清明的卡奈尔从有些癫狂的马身上抱了下来，放到一旁的草丛里，低下头在他耳边叮嘱：“千万不要过来。”
他甚至没有交代自己要去干什么，结局又有多少可能，仿佛有种笃定的自信。卡奈尔费力地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里映出恶魔的身影，是一堆丑陋的肌肉组合。骤然的惊诧几乎盖过了身体的折磨，他瞪着那个怪物，喃喃道：“一样和壁画上的怪物一样”
希尔涅斯听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似是早就知晓。他没有说什么，站起身来大踏步朝着可怖的战场而去。卡奈尔勉强撑着坐起来，依靠在草丛中的石头上。
他看着希尔涅斯从身后取下弓箭，在不远处站定了。他左足往前踏出一步，左手将弓上举，右手将箭搭在弓弦上。被拉开的弦蓄势待发，他的整个身体也仿佛就像是这紧绷的弦一样，每一寸肌肉都蕴藏着力量，仿佛静待猎物的野兽，只等待一瞬间的爆发。然而那站立的姿态却依然优雅，就像古典的美与野性的力量在一尊完美的雕塑上的结合。幽蓝的火焰在他脸上映照出明灭不定的光，勾勒着他侧脸美丽的线条，就像是凛然的战神一样，有种不可侵犯的圣洁的光晕。
这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所有的鼓噪都里他远去。卡奈尔怔怔地看着他，竟然有些发痴了。他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一团火，似温柔的烛焰，可那燃烧的光亮却远胜那不祥的火焰。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忽然涌了上来。他做出了在清醒的时候绝对不敢想象的举动，不顾一切地拉下了裤子，手伸过去，握住了自己已经硬得发疼的前身，快速地套弄起来。他盯着希尔涅斯的身躯，眼睛里头有种奇异的光亮。他的脸被烧得通红，喉咙里泄出轻轻浅浅的呻吟。欲望已经忍耐了许久，前头很快就流泪般淌出液体来。
希尔涅斯冷冷地看着那个恶魔，极其不屑地说了声：“低贱的魔物！”紧弓的手背忽然一松，离线的箭矢飞快而精准地朝着怪物的右眼射了过去。
恶魔还沉浸在屠戮的兴奋情绪里面，一时不备，忽然间右眼一片黑暗，传来强烈的刺痛。粘稠恶心的酸液从破碎的眼珠里爆裂开来，溅在土地上，顿时冒出了白烟。
愤怒的它发出了刺耳的咆哮，如同地裂般的气势，发了狂般在树林间乱打一气，掀起无数焦木尘土。一些来不及躲开的精灵不幸被波及，或是重重地被摔在了远处，或是被踩为齑粉。
希尔涅斯不给恶魔找到自己的时间，对着左眼又是一箭。那怪物挣扎得这样厉害，可他却毫不迟疑，跟着恶魔移动，手指做出细微的调整，仿佛看穿了恶魔所有的动作。箭矢就像自己生出眼睛似的，狠狠地扎进了恶魔仅剩的眼睛里。
他抬弓、搭箭、射出，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就是帝国最骁勇的战士看见了也不敢与他相比。他的躯体在卡奈尔眼中倒映出性感的剪影，是一种雄性的美。卡奈尔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近乎痴迷得灼热，仿佛注视着思慕已久的情人。箭矢从修长的手指脱出弓弦的那一刻，他的身体里也像忽然涌上来炽热的岩浆，在心头喷发开来。他的手上不自觉地猛一用力，前头喷涌出好几道液体，悉数落在了草叶上。就像那道箭矢射在了自己的心头，让他的身体因为受虐般的快活而不断抽动。
精灵那样优雅、自信；而他却如此放荡、下流。
多么奇妙的一种对比。他们之间的世界仿佛因此被割成两半了。
失去了双眼的恶魔彻底地癫狂。毁天灭地的气势几乎要摧毁整片土地。一场狂风骤雨席卷过后的景象也不过如此了。希尔涅斯冲过去，抓住一个精灵就说：“把你的剑给我。”
那个精灵却将他拦住了：“不行，希尔涅斯，靠近它就会被伤害。”
希尔涅斯声音冰冷：“某位精灵发的疯，总该有谁去收场。精灵可从不会畏惧魔物。”说着不顾阻拦，猛地从那个精灵手中夺过那把剑。往前几步，身体向上一跃，落在一棵尚未燃烧的树的枝头，轻盈的姿态，仿若不过一片树叶轻飘飘落在上面。月光将他的脸照得洁白。他遥遥地注视着那个恶魔，冷静得像个旁观者。但就是这样冷静的姿态，让那些精灵心里头稳定了下来。
卡奈尔忽然不自觉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涌动的浪潮渐渐从他身上退去，诅咒的反噬也暂时被压抑了下去。他的目光本能地附在了希尔涅斯身上，他忘记了对方的叮嘱，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追逐那个美好的身影，仿佛飞蛾天生对光亮的喜爱。
伺机而动的狩猎者终于发出了攻击。希尔涅斯猛然跳起，沿着前面的树梢几个起落，飞快的跳跃，那些火苗几乎不能触及他分毫。
在场的所有精灵都以为他找到了一击必中的办法，而他看起来也确实如此。他像一只寻到猎物的矫健的鹰，猛然从空中俯冲下来，剑尖向下，想要借着下落的力量一举从怪物破碎的眼珠中击穿。
然而就在这时候，本该失去视线的恶魔忽然面部转向了他。希尔涅斯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了上来。经过无数次战斗的属于战士的直觉，促使他想要重新摸出身后的弓箭。然而恶魔的速度比他更快。它面朝希尔涅斯，额头上竟然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眼睛！
血红的眼珠，可怖地凝视着他，用一种仇恨和诅咒的眼神。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看似只知道野蛮摧毁的恶魔居然有这样的心机。
到底是阴险狡诈的魔物！
希尔涅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动作，身体像是凝固了，很快就要无力地坠落下去，像先前那个被扔下去的精灵一样。
卡奈尔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止了，眼睛里除了希尔涅斯的身体再也看不到其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恐惧，仿佛被凝视的就是自己。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什么叮嘱，什么诅咒，他全然忘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只依靠一种冲动的情感维系着去行动。他瘦弱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推着他跨越火焰的阻拦，飞快地冲到那个恶魔身前。有惊讶的声音在劝阻他，落到耳朵里的时候，全都变成了杂音。他握着魔法棒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而几乎抽搐。这时候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害怕，只是全身心地想要保护那个高贵的精灵。如果阻止他，他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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