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地下室(1/1)
“简单地说，幻术就是施加在五官上的错觉。比如说，针对视觉的幻术对盲人是无效的，针对听觉的对聋儿无效。而这扇花窗的构造，需要同时支配人们的视觉和触觉，是十分高明的手法。想要破除它，需要在潜意识里认为这些幻象并不存在。这听起来很容易，但有时候我们的头脑并不是那么轻易被自己支配，我们的感官比理智更容易成为头脑的主人。就像当你眼前出现一片深渊的时候，即使有人告诉你这是假的，你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地会感到害怕。”拜尔德对卡奈尔轻声解释说。
卡奈尔点了点头，心里头还是很紧张。
拜尔德微笑着说：“轻松一点儿，就算今天失败了，明天也有机会。”
卡奈尔摇摇头：“我不想徒增风险。”
关闭的时间临近，管理员开始引导大家陆续离开。拜尔德装作整理材料的样子，余光观察着巡逻的精灵们：“他们走过去了，就是现在。”
两人快速起身，走到那扇花窗前。
“你能走在我前面吗？”卡奈尔忽然开口。他看着前面再普通不过的墙壁，迟迟迈不出脚步。
拜尔德没有开口，只是对他温柔地露出了个笑容，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卡奈尔闭上了眼睛，紧紧抓着他的手，跟着大步往前走。他的手宽大而温暖，坚定地在前方引导着他。被这样的手握着，卡奈尔心里只有安定和信任。就算他看见的是一片悬崖，他也会跟着走过去。
这看起来十分结实的墙壁，其实穿过去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甚至身体上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就像拜尔德所说的，当潜意识里坚定地相信这是幻象后，它对你来说不过就是空气而已。
就在跨越花窗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色瞬间变了。他们站在黑暗而狭小的角楼里，墙壁上挂着昏黄的油灯，一道狭小的石梯螺旋而下。
“看来秘密就在下面了。”拜尔德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发现了藏宝图的冒险家。
卡奈尔心跳如鼓，对黑暗本能的恐惧让他不敢松开拜尔德的手。他们紧牵着，蠕动般非常缓慢地向下走。寂静狭长的空间，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卡奈尔十分小心地盯着脚下，看着那螺旋的中心不断随着移动而旋转，时间一久，竟觉得头脑晕眩起来。明明应该是五层楼的高度，但卡奈尔却觉得这个楼梯似乎没有尽头，一直一直盘旋下去。
大约是没能集中注意力，卡奈尔不小心脚下一个打滑，险些整个人向后仰去。还来不及感到惊恐，被紧握的手向前一带，大半个身子已经被紧紧抱在了怀中。
“没事吧？”黑暗中，耳边传来拜尔德关切的嗓音。
“没关系还是抓紧时间吧。”
“要不要背着你走？”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卡奈尔可以想象得到他那略带调侃之色的勾起的嘴角。
“哼要是不小心摔倒了，不是要连累两个人？”
拜尔德轻笑一声凑了过来，精准地寻找到卡奈尔的双唇的位置，将自己的印了上去。这不算是多么缠绵的，只是轻触的一个吻，莫名地就让卡奈尔那颗心的跳动渐渐平稳下来。
两个人继续拌嘴似的说着话，接下来的行走还算稳当。
“好像走到底层了。”拜尔德停下了脚步。卡奈尔长长松了口气，总算熬到尽头了。
只不过走过一个拐角，一条黑黢黢的甬道伸向两端，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潜伏在黑暗中静静等待——一切不过才是开始而已。
拜尔德借着昏黄的灯光，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正是他们用来穿越沙漠的磁石小装置。卡奈尔不得不佩服起他的先见之明来了。在这样昏暗的空间里，一块磁石远比一盏明灯更加珍贵。
拜尔德看了看铁针的方向，忽然有些诧异地说：“这个甬道是南北走向的。”
卡奈尔仔细回忆，依照他们沿着楼梯垂直走下来的方位，往北应该就是刚进入图书馆的大厅。他触碰着通道的石壁——可是这墙壁又是真实的，并不是什么幻觉。这又是怎么回事？
“看来这座图书馆的秘密比我想象得埋藏得更深。刚才我们应该不止下降了五层楼的高度。”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在地下？”
“不错。”
“那我们应该往哪边走？”
“先往北边试试吧。”拜尔德说着走进了通道，“这弯弯曲曲的甬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迷宫。”
果然没走多久，前面就出现了一个岔口。
“幸好有这个小装置在”拜尔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其中一边，“只要一个一个试过去，总能找到出口。它可真不愧是‘奇迹的石头’。”
“我觉得做些标记或许更明智。”卡奈尔在他身后紧跟着，有些晕头转向。如果是他一个人在这里冒险，恐怕早就迷失了。
“如果一个人真的在迷宫里迷失了，标记是没有用的。”他的声音听起来这样冷静，卡奈尔没有理由不相信他。记不清多少次遇到死路而折返，又有多少次遇到岔口，总之他只是紧握着拜尔德的手，像在黑暗的迷途里追随着唯一的光亮。
每天在这些图书馆进出的无数访客，有谁会想到自己的脚下会藏着这样一个秘密呢？
“到了。”拜尔德忽然在一扇木门前站定了。门并没有上锁，想来藏在如此复杂的迷宫尽头的门，并不需要一把锁。或者说，如果真的有人能够穿越迷宫，就算有锁也是多余的。
卡奈尔按在门把上的手微微颤抖。人似乎总会在揭开秘密前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感到一种恐惧，就算在追寻秘密的过程中是如何坚定地一往无前。这是一种对秘密不能回应自己的期望的恐惧。
拜尔德覆上他的手，将门拉开了。卡奈尔屏住了呼吸，似乎生怕门背后的秘密忽然消失——
一条宽阔的走廊通向深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书架，上面满是灰尘。
“这就是禁书区吗“卡奈尔吃惊地看着。不过，最引人注意的却是房间左侧的墙壁——
一幅巨大的壁画占据了整个墙面。斑驳的画面上有不少剥落和破损的地方，还有许多处的颜料格外鲜艳，可以看出是最近的修补。壁画看起来像是一幅叙事画卷，无数个绘制的栩栩如生的人物，穿着卡奈尔从未见过的古老的服饰，隐藏在缥缈的云雾之中，显得十分神秘。
卡奈尔询问的视线看向拜尔德。拜尔德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一边抬头仔细地看，一边缓缓沿着墙壁往前走，末了站在壁画的尽头前思考许久，才解释说：“诸神时代的叙事壁画。记录了很多从天地诞生初始的重要事件。但是这幅壁画有很多诡异的地方，你随我来看”
画面的最初，是天地起源之始。浓雾般的混沌中诞生了一颗金色的种子。种子生根发芽，渐渐生长为一株巨大而美丽的树。这就是宇宙、时间和一切生命的开始——生命之树。
生命之树伸展出枝叶，结出果实。金色的果实从枝头落下、裂开，从里面诞生了许多“人”。他们是最初的神族。而人类正是仿照着神的模样被创造出来的。生命之树的一根枝叶化为了被称为“圣龙”的龙的祖先，根部诞生了始祖魔。这就是天地尚未形成的时候，从生命之树诞生的三个种族。
神族中为首的应该就是天神凯路斯。他的脸完美而英俊，躯体高大魁梧，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但卡奈尔知道这只不过是作画人脑海中天神形象的映射。而任何赞美的辞藻放在他身上，本来都是浅薄的。
天神在生命之树最高的树枝上托起了苍穹。混沌渐渐分为两半，天与地由此诞生了。在混沌分裂的过程中，诞生了雷电和火。天神用其中的一部分火焰创造了日月星辰，于是天地间便有了昼夜。
大地不断地下沉，离生命之树越来越远，使得生命之树像太阳一样悬浮在高空。天神从生命之树上摘下许多树叶，这些树叶幻化出新的生灵。他们同样有人的身躯，面容俊美，但是耳朵尖长。他们正是被称为“天神的宠儿”的美丽的精灵们。
而大地上看到这里，卡奈尔终于发现了拜尔德所说的奇怪的地方——这里有个神像被刻意地抹去了。
依照传说的记载，天神在创造了精灵后，在大地上创造了飞鸟、走兽和植物。
既然前面的画面都描绘得如此细腻生动，那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刻意地将天神的绘像毁去呢？
而再往前看去，不错，是第二纪元开始的时候，人族被创造的画面。在这里又出现了修改的痕迹。
卡奈尔不由得说出了心中的困惑，拜尔德却只是回答：“你接着往前看。”话音刚落，卡奈尔就看见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在生命之树下坐着两个紧靠的身影，一个是天神，另一个又是那个被抹去的形象。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