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疯女人(1/1)
半睡半醒之间，卡奈尔好像听到了女人的哭声，没完没了的，听得人后背发凉，那哭声越来越近，就像逼到了脑后似的。卡奈尔霎时便惊醒了，坐起身来，发现自己依旧躺在石室里的床上。诺亚就坐在自己旁边，见到他醒了，俯下身在额上亲吻。
卡奈尔一下子便想起自己是因为荒唐的情事昏睡了过去。他双颊发热，却又觉得莫名的轻松。
只是他眼下实在不是个谈情说爱的好时机，诺亚像是察觉他心中所想：“拜尔德刚刚出去找文森特了。”
卡奈尔点头，只有耐心等候。好在并没有过很久，拜尔德打开门走了进来，身后除了文森特，还有一位身形瘦小的少年，黑漆漆的眼不住地往他们三人身上打量，一只手紧紧攥着文森特的衣袍，一只手紧紧搂着一个袋子。
文森特摸了摸少年的头：“这是我的小学徒贝尔。他很少见到陌生人。”
他将贝尔紧搂的袋子递过去，里面装着面包和果实：“抱歉，有些简陋，还请你们多担待。”
卡奈尔这才察觉到了强烈的饥饿，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只是道过谢后将东西分与三人，便大口咀嚼起来。文森特有些调侃地看向卡奈尔：“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卡奈尔涨红着脸没有回答。文森特难得笑了笑，似乎也并不是需要一个回答，接着说：“请你们原谅我仓促的准备，刚才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我必须去处理一下。”
“请问发生了什么？”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突然去世了。”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是因为疾病吗？”
“他是村中的一个守卫，平时看起来十分健康。然而我们检查了他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外伤或者中毒。我想只能是因为突然爆发的疾病。”
卡奈尔发出感慨：“人们对潜在的危险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文森特赞同地点了点头，说：“说回你们的事吧。我知道圣泉的枯竭和你们没有关系，因为它在你们来之前便已经是这样。然而眼下既然有村长阻拦，大概你们是不能从渡口回去了。不过我也明白，如果你们真的想要离开，这个村子是没办法困住你们的。”
文森特的目光落在了诺亚身上。卡奈尔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小看这个魔法师了。
“所以事实上，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文森特语气郑重，“我想请你治疗圣泉。”
“这听起来很困难，何况我也不擅长治疗。”
“请你们谅解我的困境。我知道你们三人都不是普通人，或许可以发现一些线索。放心吧，即使依旧失败，我还是有办法送你们离开的。”
卡奈尔疑惑地问：“还有办法？”
文森特点了点头：“我是这里唯一的魔法师。湖上的法阵是由我一人所设，想要改变它另辟一个出口并非难事。”
如此庞大精细的法阵，都是这个青年一人所为？卡奈尔觉得，这个看起来平凡的村子里，委实藏着些不平凡的秘密。
“文森特，你不可以这样做。他们会找你麻烦的！”一直躲在文森特身后的贝尔忽然开口，虽然声音还有几分稚气，可是神色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坚定起来。
文森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诺亚却已轻轻弯下腰，对着那个男孩说：“我们会解决的，不会让他为难。”
男孩张着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俊美的男人，一时竟不敢开口，只能轻轻地点头，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小兽忽然收起了所有戾气。卡奈尔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坐着一条小船，从隐蔽的水路前往主岛丰泰姆，小学徒在前面划着桨，小船行驶得很是稳当。
“圣泉是什么时候开始枯竭的？”卡奈尔问。
文森特回答：“大约在两三年前。只不过初时枯竭的迹象十分微弱，除了我并没有人察觉。”
“那为何不早些告诉他们？”
文森特无奈摇头：“你或许无法理解，圣泉对丰蒂来说，意味着信仰。”
卡奈尔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的确无法理解。对于巫族人来说，唯一可以信奉的便是力量。他们不信奉神，也不信奉魔。卡奈尔隔着衣服抚摸着胸前的图腾，那是巫族中具有绝对实力的象征。
“传说当年天神凯路斯经过此处，打通了这口井泉。虽然今日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神力残留，然而井中的泉水始终源源不断，最为神奇之处，乃是可以延长人的寿命，治愈许多疾病。”
卡奈尔心中一动：“治愈病痛那么诅咒呢？”
文森特微微一愣：“没有神力，诅咒是无法洗净的。”
卡奈尔脸上倒也没有多少失落，接着问：“既然泉水枯竭得十分缓慢，为何现在会彻底断绝？”
“这正是我想请你们察看的原因。”
卡奈尔看向拜尔德和诺亚两人，拜尔德似是低头沉思，诺亚则微不可见地朝他摇了摇头。
他心中的谜团不减反增，只能怀着疑惑跟着文森特踏上了丰泰姆的土地。
虽然丰泰姆是最大的岛屿，然而村民的住所却意外的稀少。岛屿的外围零零落落地散布着一些房屋，往岛中心走去便几乎瞧不见住所了。四周很安静，除了脚步声，甚至可以听见虫鸣。卡奈尔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刚刚来到这个村子那样，浑身都不舒服。
他们来到一圈高大的石墙前，石墙内是层层的台阶，像是一个小型剧场。这个凹陷下去的圆形建筑便是供奉圣泉的祭坛，正中心的一口小井便是昔日汲取圣泉的地方。外观看起来十分古朴，和寻常人家的水井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时间已接近傍晚，五个人的影子被伸长了铺直在地上。卡奈尔往井里头看去，黑漆漆的，深不可测，什么也瞧不见，大概真的是枯竭了。
正当他准备直起身的时候，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脚底爬了上来，就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身体。他朝四周看了看，祭坛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什么人也没有，他却觉得刚刚似乎有谁在注视着他。
“你能察觉到异样吗？”文森特问。
卡奈尔摇摇头。这时，他的视线忽然落到了井栏底部。他走过去蹲下身来，看到这里雕刻着一排极小的文字。
“这是”拜尔德也对它产生了兴趣。
文森特解释说：“据我的老师所说，这个文字十分古老，虽然不知道是何人雕刻上去的，不过大约在这个村子形成之前便已经存在了。”
“为什么它看起来还是如此完好，没有任何风化的痕迹？”
“那是因为我们小心地维护和修复着它。我们这一脉师徒相传的责任，便是守护这口圣泉。”
这时候诺亚走过来看了一眼：“这是神族的文字。”
文森特睁大了眼睛，语气隐隐有些激动：“你你是说这是神迹？”
“或许是的。”
文森特牢牢盯着那排小小的文字，握着法杖的手有些发抖。他的小学徒忽然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文森特看了他一眼，伸手搂住他的肩膀。
“诺亚，这些是什么意思？”卡奈尔说。
诺亚摇摇头：“我只能辨认，并不能解读。不过奇迹谷里还留有不少记载着神族语的石碑和兽皮，也有龙喜欢研究这些。或许我可以将它记下来，以后问问他们。”
“龙也会研究神族的古籍？”拜尔德问。
“不，这些是第二纪元留下来的，那个时候龙族和精灵族还没有创造自己的文字，所有记载都是用神族语完成的。”
不过眼下继续待在这里实在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卡奈尔隐隐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似乎辜负了文森特的期待。
“你不必感到抱歉。我知道这非常棘手，原本也只是想试一试。”文森特说，“按照约定，我还是会设法让你们离开。”
卡奈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一惊——他看到祭坛的上方出现了一个人影，像飘落似的轻盈地跑下来。卡奈尔看清楚了，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幽灵一样的女人。她穿着白裙，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未施脂粉，挂着极其诡异的笑容，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
卡奈尔莫名地感到胆寒，忍不住紧紧抓住了诺亚的手。
那个女人来到了他们跟前，卡奈尔终于听清了她说的话：“孩子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萨拉，你怎么出来了？”文森特走过去，似乎想要阻止她。然而贝尔却抢先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像被激怒的小犬似的发出喊叫：“走开！”
卡奈尔注意到了他对这个女人的敌意，然而文森特的神色却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来。
卡奈尔想，文森特一定隐瞒了什么。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偷走了。我要找找”那女人说着就要往井口走去。文森特拦下她：“跟我回去，萨拉。”他的语调依然平和，然而隐隐的有种不容反抗的意志。那叫做萨拉的女人果然露出害怕的神色，闭上了嘴巴，柔弱的身子像是寒风中的凋零的叶子不断颤抖。
文森特转向他们，神色看起来竟有些疲惫：“抱歉，客人们，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照看萨拉。让贝尔先送你们回去休息一晚吧。”
“她是谁？”卡奈尔问。
文森特沉默了一会回答：“她曾是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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