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玫瑰山庄(1/1)
清晨，小镇还未完全从睡梦中醒来，屋顶上还铺洒着朝阳金色的光辉，乳白色的晨雾将一切朦朦胧胧地笼罩。当罪恶的波澜退去后，小镇看起来依然还是像画一样美好。卡奈尔跟随着拜尔德悄悄离开了这里，向镇外走去。据他所说，诺亚就在镇外一处庄园里休养。庄园的主人是拜尔德的旧识，只不过似乎并不是个好客之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卡奈尔觉得只能尽量少开口。
他们穿过镇外的一片树林，林外的草地上伫立着一扇孤零零的镂花铁门，四周萦绕着影影绰绰的迷雾。卡奈尔疑惑地打量了它片刻，便见拜尔德走上前去在铁门上轻扣三声，门前的地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嵌有玫瑰图样的金色阵法。拜尔德依次踩踏了阵法上的几处，随即眼前的景色就像是一卷铺展而开的华丽画卷——云雾渐渐消弭，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玫瑰花圃出现在两人面前。像是世外仙境一样，每一朵玫瑰都在饱满地娇艳地盛放，惊人地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炽烈而浓重的色彩，是玫瑰花们燃烧的生命，便是最高明的女红也无法编织出这样艳丽的图案来。拜尔德伸手将门推开，眼前的玫瑰花海像潮水般自发地向两边退开，中间出现了一条蹊径，一直通向花圃深处。
卡奈尔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紧紧跟在拜尔德身后，像漫游奇境似的穿过这片瑰丽的景色。蹊径的尽头，是一座寂静的府邸，高大的房子紧靠着山脚。门框和支柱上均绘有精细的华丽的浮雕，门顶上刻有四季图样。
但是卡奈尔却觉得这座华美的府邸看起来十分孤独。
这时候，沉重的樱桃红木门被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男人，俊秀的容貌，金色如绸缎般的长发在脑后以靛蓝丝绒缎带紧束，高翻领的藏青色燕尾服，只是看起来面上有些苍白，带着几分病容。
拜尔德有些惊讶地迎上前去：“爱德华，怎么劳烦你亲自出来。”
爱德华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来：“我来看看我们好管闲事的拜尔德先生这次带来的又是什么样的客人。”
被打趣的拜尔德毫不在意地笑着说：“是我身边这位可爱的男孩，卡奈尔。这位便是我们尊贵的玫瑰伯爵——爱德华·罗萨阁下。”
“收起你那故作奉承的嘴脸吧，拜尔德。”爱德华说着向卡奈尔顿首致意。卡奈尔不再觉得忐忑了，这位伯爵先生似乎比他想象的要亲切许多。
“我想你们应该是来见你们的朋友的，随我来吧。”爱德华正说着，门内忽然走出另一个高大的男人，默默地为他添上了一件厚重的羊毛披风。
现在的天气明明不算冷，卡奈尔心想，看来爱德华先生的确身体不好。
“这看起来是个新面孔。”拜尔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看起来像豹子一样健壮，浓重的眉毛和黑漆漆的眼瞳，小麦色的肌肤彰显着气力，越发衬得身边的爱德华的瘦弱。
爱德华奇怪地看了拜尔德一眼：“他不是你介绍来的奴仆吗？怎么你自己倒给忘了。”
那个男人由始至终沉默着，只是垂下的双手难以察觉地轻轻一动。拜尔德认真地注视了他片刻，忽然笑着说：“好像是的。抱歉，我最近记性不太好。“
好在爱德华看起来并不在意此事，将披风拢了拢，带着他们离开府邸，向着玫瑰花圃的西侧走去。
在花圃的深处，玫瑰花们簇拥着挤在四周，围出了一方空地，地上浮着一个巨大的转动的阵法，阵法的上面正栖息着一条银龙，优雅的颈项弯曲着，收起的翅膀遮住了头部。
卡奈尔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拜尔德所说的话究竟是何意——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诺亚龙身时的样子，银色的龙鳞闪耀着宝石般的光彩，看起来像天神一样高贵。然而现在他现在全身被一层诡异的黑色阴翳紧紧裹覆着，它们像病毒一样蚕食着银龙健壮的身躯。在两翼尚还有数道黑魔法留下的伤口。尽管大部分即将愈合，然而残留的伤口依然触目惊心。卡奈尔如遭雷殛，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诺亚为了自己正遭受着这样的痛苦，而自己却久久地陷入过去回忆的碎片里，甚至还在那片幻境中与他人欢好。
银龙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动静，慢慢地将两翼舒展开来，抬起了头。他们目光相接，诺亚如大海般湛蓝的眼睛依然目光温柔。卡奈尔鼻头一酸，眼睛忍不住开始湿润，喉头因为强行忍住哽咽而有些发疼。他紧抿着唇，发了疯似的冲上前去，紧紧搂住银龙的颈项，却始终低着头，生怕对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然而诺亚却执意地跟着低下了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他的脸，将他舔得湿漉漉的。卡奈尔因为难耐舔舐的瘙痒轻轻推阻着，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
拜尔德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神色，任由一人一龙在这片馥郁的玫瑰花海中相拥许久。
“银龙先生，你现在觉得怎么样？”爱德华走上前去查看诺亚的伤痕。
“谢谢，我可以试着化作人形了。”
爱德华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来对两人解释：“玫瑰的精气可以通过这个阵法滋养其中的伤者，我想用龙原本的形态能恢复得更快些。”
卡奈尔真诚地向爱德华表示了感谢，只是依然忧虑地看向诺亚身上的阴翳。它们看起来实在有些可怖。爱德华解释说：“这恐怕是针对龙族的一种咒术。”
诺亚说：“我想莱金应该是有备而来，更何况他应该不仅仅是一名巫师那么简单——抵御龙族的时间魔法，那不是一个普通人族能够做到的。卡奈尔，你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吗？”
卡奈尔努力回想着：“他是两年前突然出现在玛吉亚的，很快便得到了我的同门利特尔的信任。那时候我和利特尔之间已经有了嫌隙，我也不清楚他的来历。”
“我们僵持着争斗了很久。我可以断言，他使用黑魔法时的气息与你不同。那种气息就像腐肉一样令人作呕。”
卡奈尔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他在康妮身上察觉的那种气息——属于亡灵的死亡的气息。如果莱金和亡灵有关，那么他潜入玛吉亚的目的又是什么？利特尔又是否知晓他的身份？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了卡奈尔的脑海，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解答。
爱德华微微皱起了眉：“我虽然能治愈黑魔法留下的伤口，但是对于这些特殊的咒术实在了解的不多，恐怕还需要寻求一位高明的咒术师的帮助。”
拜尔德沉吟片刻后开口：“我倒是认识一位咒术师，只不过她的脾气有些古怪。而且我也不能确定她还是不是待在原来居住的地方。”
爱德华点点头：“我们不妨去屋子里详谈。我想肖恩已经煮好了热茶。”
肖恩应该是刚才那个奴仆的名字吧，卡奈尔想。诺亚缓缓站起了身，走出阵法。他迟疑了片刻：“卡奈尔，你可以背过身去吗？”
卡奈尔愣了愣，虽然不明白诺亚的用意，但还是依言照做。他并没有等待很久，然而当他再次回头时，看见人形的诺亚在面上带了个银白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你的脸怎么了？“
诺亚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露出一丝歉意。
卡奈尔注意到他银色头发遮掩的颈上似乎隐约可以看到黑色的疤痕，狰狞地盘在白皙的皮肤上，一直向上蔓延，直到被遮盖在面具之下。
卡奈尔走过去，伸手抚上了诺亚的颈侧。在他触及面具的时候，诺亚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们对视了许久，像是在进行漫长而无声的交流。卡奈尔的目光里有一种恳求，可是诺亚却难得固执起来：
“龙总是希望自己可以在伴侣面前是完美的样子。”
卡奈尔垂下了手，沉默地转身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回答，也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厌恶无法用言语传递想法的自己，也对他们之间的沟壑而感到失落。但是他唯独不能对诺亚指手画脚。他不过是个渺小的人类，只不过偶然间得到了龙的眷顾，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沾沾自喜呢？
他们一路无言地随着主人回到了府邸，刚才重逢的喜悦已被冲淡。四人在一方圆桌周围落座，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拜尔德坐在了卡奈尔的对面，诺亚便不得不坐在了卡奈尔的旁边。卡奈尔的心情还是低落着，可是更多的是为自己刚才的别扭而尴尬。他刻意地别过了视线，尽量使自己做出平静的姿态，却不知自己紧握的双拳一直被诺亚看在眼里。
意外地打破了压抑的气氛的那位名为肖恩的仆人。他托着一套银质茶具走了过来，轻轻放下，替他们将茶杯斟满。细碎的花瓣随着热水在杯底翻滚着，浓郁的玫瑰香气混着水汽一同满溢了出来。爱德华将其中三盏往三人面前推了推：“可不要辜负了肖恩的手艺啊。”
肖恩朝他们鞠躬行礼，便退至了一旁。
“拜尔德，谈谈你提到的那个咒术师吧。”
“她叫萨曼塔·艾丁格，是位特立独行的女性。对黑白魔法都略有涉及，不过尤善咒术。”
爱德华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探究之色：“艾丁格？她来自那个着名的魔法家族吗？”
拜尔德点点头：“是的，不过似乎因为对咒术特殊的爱好，她与家族里的人并不亲近。”
“我听说艾丁格家族的人多少有些古板，难怪他们总是和布兰切家族不对付。”
拜尔德立刻意会了他的言下之意，笑着说：“‘狡猾的布兰切’，是吗？”
这两个着名的魔法家族都在为帝国效力，而且实力相当。至于究竟是因为何种原因而产生嫌隙，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拜尔德轻抿了一口热茶，接着说：“只是我与萨曼塔见面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她暂居在丰蒂村。我想以她的性格，多半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过或许碰碰运气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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