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亡灵(1/1)
流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卡奈尔在这一瞬感到浑身发冷——自己似乎赤条条地无从遮掩地站在了拜尔德面前,但也仅仅只是这一瞬而已。站在他身后的诺亚将手轻轻放在卡奈尔肩上,他那颗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渐渐安分了下来。
拜尔德注意着他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微笑着:“是的,卡奈尔,对我你没必要那么紧张。”
“你是帝国的魔法师?”卡奈尔试探着问,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不,当然不是。”拜尔德说,“我虽然了解魔法,但是并不擅长。”
卡奈尔的眼睛里明显没有多少信任——如果说诺亚是因为龙在魔法上的天赋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破他的身份,可是拜尔德应该只是一个人类。且不说平民,即便对于能力平平的魔法师,在他施展黑魔法之前,也无法辨别出他的身份。
——拜尔德不可能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那么简单。
拜尔德眨了眨眼,玩笑似的辩解说:“放心吧,如果我是里昂·布兰切,你现在一定没办法好好站在这里了。”
调侃般的语气,反倒出奇地让卡奈尔没有了追问的心思。他知道里昂·布兰切的鼎鼎大名,这片大陆上最为尊贵的魔法家族的家主,被尊为“帝国之手”的大魔法师。当然,越是着名的白魔法师,在玛吉亚,在巫师们的眼里便越是臭名昭着。
“黑暗重现于世这是什么意思?”一直没有出声的诺亚忽然问道。
卡奈尔这才意识到拜尔德所要表达的重点。拜尔德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对诺亚说:“您应该已经猜到了,不是吗?”诺亚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拜尔德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我想这里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回了帝都,帝国一定会派人前来探查。卡奈尔,你明白在那些魔法师的眼里,黑魔法意味着什么。”
卡奈尔的脸因为恼怒而微微涨红:“我们和恶魔可没有关系。”
拜尔德叹息道:“可是世人们并不这么认为。虽然无法告知你们更多的缘由,但是那些作祟的黑暗绝不可能仅仅满足于此。帝国一定会派出越来越多的魔法师,卡奈尔,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卡奈尔深深吸了口气,左手紧紧按住心脏的位置——他感觉到了胸口的图腾,正不安分地发着热:“我不会允许玛吉亚染上任何的污点。”
诺亚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他在触及的这一方寸的肌肤里,感受到了面前这个男孩血液的脉动。
卡奈尔和诺亚离去不久,旅店后面的小门吱呀了一声,一个红胡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亏得我专门为你腾出了位置,拜尔德,你怎么不追上去亲自照看那个小家伙?”
拜尔德笑了笑:“没想到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位骑士。一个强大的龙族,保护他自然绰绰有余。既然艾德华大人只需要确保他的安全,我又何必凑上去讨人嫌呢?”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龙族!嗬,你可别是在说笑吧。”
“菲力,我现在可没什么心情说笑话。”
菲力挠了挠头:“哈哈,不过我倒是很奇怪,听你的说法,巫族和那些恶魔并没有关系,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觉得”
“菲力,你知道魔法的起源吗?”
“魔法还有起源?”
“是啊,人类并非生来具有魔法的天赋。那是恶魔和亡灵依然在不可思议大陆上肆虐的时代,神族还没有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手无寸铁的人族难以在黑暗的魔爪下苦苦挣扎。”
菲力点点头:“那应该是第四纪元的事情了。”
“为了生存和繁衍,人族付出了代价,分别向神族与魔族学习魔法。向神族学习了白魔法的人后来被称为魔法师,而那一小部分向魔族学习了黑魔法的人则是今天生活在玛吉亚的巫师们的先祖。那时候信仰神族的白魔法师占了多数,加之神族和魔族似乎摩擦不断,渐渐的便有人将魔族和那群恶魔混为一谈。而魔族向来我行我素,根本不屑于去争辩,反而是那些巫师们受了连累,背上了洗不掉的污名。只不过这些事情又怎么会在人族的史册里记载呢?”
菲力目露疑惑:“可是如果教会有心说明”
拜尔德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教会的信仰、魔法师的威信、帝国的王权,这些东西早已紧紧捆绑在了一起。人类是固执的,菲力,拔出一个旧钉子带来的或许是整座建筑的崩塌。所以艾尔德大人是在尽可能的作出补偿”
菲力叹了口气,大手抓了抓蓬松的发:“你说的太复杂了,我并不能全部理解。既然这样,那些恶魔究竟是什么来历?”
“人性的缺陷是黑暗的食粮。”拜尔德只是如此回答,轻声叹道,“人类实在太过于依赖魔法了。”
“但至少人类因为魔法存活了下来吧。何况它确实是我们最杰出的工具。”
“太过依赖不属于人类的工具,会让人类遗忘他们本身。”拜尔德的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琴弦,一首与先前的风格截然不同的曲调倾泻而出。
菲力并不能完全明白他的话,静静地听了一会曲调:“这首歌听起来真是压抑极了,拜尔德,是你新写的?”
拜尔德点了点头,闭着眼睛,和着曲子轻声唱着:
“沉睡在罪恶渊薮里的神灵啊
我们割下这罪恶的口舌,腐朽的心脏
向您祈求,祈求您对这个世界再度的亲吻”
康妮怔怔地坐在漆黑的牢房里,只有一束可怜的光线从上方小小的窗口漏进来。她紧紧搂住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墙角,恍恍惚惚的,好像她还是酒馆里那位光鲜迷人的舞女。但是现在她却被以肮脏的罪名却关在了这里。
“她已经不洁了。”人们这样说。
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昨夜那个骇人的场景——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就这么直挺挺地闯进房子里来,险些将她扼死。
忽然,牢房的门被打开了,喧嚷的人声挤了进来。有两个汉子走进牢房,不顾她的挣扎,蛮横地将她拖了出来。
她被带到了小镇北边的一片空地上——过去这里是用来惩罚那些穷凶极恶之徒的,然而已经有几百年的时间不曾被使用过了。她的身子被牢牢捆在木架上,粗糙的木刺扎痛了她柔软的肌肤。她看着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那些曾经在她身边流连的人,眼睛里是恐惧和厌恶。谄媚和讨好的声音像潮水般退去,嘤嘤嗡嗡的非议涌了上来。
在这些近乎相同的眼睛里,她忽然看见了一双截然不同的眼。棕黑色的眼瞳有着孩童一般的纯真,此刻却藏着火焰般的愤怒——她记得这双眼睛的主人,那天在酒馆里,在那些痴迷地沉浸在世俗的脸中,这个男孩的神情是那么沉静。他是在为她感到不平吗?隔着人群,她觉得自己正在和这双眼睛对视着,不安的情绪好像渐渐沉了下去,尽管她的身体依然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而发抖。
“请我们尊贵的魔法师先生过来。”镇长高声喊道。
卡奈尔混在人群里,嘈杂的议论声让他十分烦躁。不可否认,这些人是兴奋的,毕竟这个小镇并不是每日都能有足够的谈资。比起生存的危险,生活的刺激似乎更为重要些,否则人麻木地活着便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当他看到那个女人踉跄着被拖上来时,他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火星般的燥意骤然间点燃了——受害之人,被恐惧无处发泄的人们当成了替罪品,借以掩盖他们对不明之事的怯懦和不甘,又或者是借此掩盖他们所畏惧的事实——也许杀掉这个女人,老皮特的亡灵就不会再作祟了。
他看着人们张张合合的议论的嘴,恨不得将它们每一张都撕裂。诺亚就站在他身旁,紧紧握住他灼热滚烫的手心。
在一片喧哗中,一个白袍的年轻男人在一小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的眼睛和响尾蛇的一样阴鹜,一张年轻的脸却惨白得毫无生气。卡奈尔甫一看见他,身子就像石头似的僵住了,一股寒意窜了上来,从每个毛孔渗了出来。他颤着声轻声说:“莱金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利特尔呢?他也在这里吗?他们难道已经发现了”
诺亚低下头问他:“他是玛吉亚的人吗?”
卡奈尔紧紧皱着眉,像忍受着巨大的痛楚。他无法冷静下来,他感到胸口的图腾再次燃烧般发起热来,灼得他心口发烫。
诺亚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卡奈尔身前:“卡奈尔,我们得离开了。”
卡奈尔摇了摇头:“不诺亚,我们得想个办法,她是无辜的。何况我一定要弄清楚莱金为什么会伪装成魔法师的身份来到这里”
“先生,还请您替我们除去这份罪恶吧!”镇长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抖。康妮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觉得自己像落入了一个无底洞,永远也无法着地,只有无尽的黑暗将她吞噬。
莱金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的声音粗粝而沙哑,像是砂纸打磨在粗糙的铁石上发出来似的:“我很乐意。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将那个将罪恶带到这里的人清除才是。”
话音刚落,他便忽然转过身来,像盯住了猎物的蛇一样,眼神紧紧咬住了这个方向,恶意的笑容逐渐扩大。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类会有的眼神——诺亚的直觉这样说。
卡奈尔的心脏本能地开始打颤。就在众人惊疑的目光投向这边的那一刻,时间再次停止了。
那一张张看客的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都静止了似的奇异地扭曲着,像一幅颇为滑稽的油画。
卡奈尔还来不及回过神来,诺亚就抓着他的手向场外跑去。然而莱金那刺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卡奈尔,很久不见了,不如留下来叙叙旧吧。利特尔可是十分想念你。”
诺亚心中惊异,时间魔法竟然对他不起作用。这个人究竟是何来历?
卡奈尔只往前踏出几步,地面便开始扭曲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被狠狠撞击了似的,意识逐渐涣散。他似乎听到诺亚的声音在远远地呼唤着他,可是他根本没有力气去回应了。
“好了,我亲爱的银龙先生,接下来是我们的游戏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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