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微妙(2/2)
他渴望得到顾晚的一颗真心。
顾晚闻言心里一惊,连忙表示不用二爷费心。荀展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一个人走在路上被人跟上也没发现,把自己直接照顾到了别人的枪口下,顾帮主”,他挑挑眉毛,“你现在觉得自己一个人还能再打几个?”顾晚被他这语气惊得咽了口吐沫,直觉有些不妙,荀展又忽然软了口气,“我最近公事多,涪城也不大安稳,你别让我分心,嗯?”他这么软硬兼施,顾晚拒绝的话就实在没法再出口了。
想通了这些,他叹了口气,嘱咐顾晚注意休息,有什么事儿都可以直接吩咐荀七,接着就从病房离开了。
荀展原是有意回护纵容,可顾晚没能因此生出多少快意来,倒是莫名觉得有几分兔死狐悲。说实话,青城之前做的事,又能比瀚海高尚到哪儿去?无非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也就是攀上了荀展,青城渐渐从更不入流的生意里抽身“洗白”了些,但底子到底上不了什么台面。
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以后,他贪心地不再能满足于以前的相处方式了。他们虽然早已十分亲密,但其实总还是隔着心的。
顾晚回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心里到底觉得有几分暖,于是真诚道:“要不是通信器里有那把小刀,我也很难脱困。归根结底,还是得多谢您”
这分寸确实是需要注意的。
他相信这会儿不管他说什么顾晚都不会明着反对,他要是执意表白,顾晚也不会拒绝,甚至没准还会摆出“受宠若惊”乃至“谢主隆恩”的姿态来。
他内心自顾自地想清楚了他对顾晚动了情,知道了顾晚在他心里的分量跟别人都不一样了。甚至两天以前把人抱进怀里听人叫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是乐观地觉得他们是心意相通的。
想到这,荀展神色微妙地沉了沉,问顾晚道:“瀚海帮的事我让小七问过了,他们私底下干的龌龊事不少,我看倒是死有余辜。既然得罪了你,阿晚看看是想接手过来,还是想斩草除根?”顾晚心里淡淡一凛,他低垂了眉目,谨慎道:“江湖恩怨,其实也没有太多对错可言,劳二爷过问了,怎么处置全凭您做主。”
荀展感觉到顾晚情绪不高,敏锐地察觉了一点儿他刚刚忽略了的关键,忽然间觉得有些棘手。
在医护人员无微不至的精心照料和荀展时不时的关怀下,顾晚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三天以后彻底退了烧,五天以后已经基本行动如常。他惦念着青城的事务,早就想出院回家,可荀展就是不许。
可是这会儿看着顾晚乖巧地缩在被子里抬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认真地应和他,却又总是守着礼数显得客气又疏离,他突然就觉得有些拿不准了。
这两天他格外忙碌,巡营回来,之前浮出水面的矛盾还得他来处理。利益盘根错节,他需要费心的还有太多。原本计划就是这样,政事其实也和军事一样,他打头阵冲锋陷阵,就能给父兄留下更多周旋的余地,连同荀棠在内,他们一家人配合得一向很好。何况是他自己要做这些事,父兄都愿意支持,那他就更是责无旁贷。
荀展觉得顾晚话说得太客气,但看着人的脸因为仍在轻微发热而有些红扑扑的,还冲着他乖巧地笑着,就觉得对顾晚没了脾气。
那间仓库里发生了什么,瀚海帮只是中了枪却还“幸存”的人其实早就交代过了。这会儿顾晚补上了细节,荀展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胆战心惊——幸好他的阿晚既聪明又冷静,在那样的绝境下仍然杀出来一条血路来。
来日方长,他说服自己,这些事需要慢慢来。
他觉得荀展最近实在有些奇怪。
如果要与顾晚在一起,他就得安排妥当,让顾晚能站稳他身边的位置,而不会因为他身处的种种旋涡而受到无端的伤害——这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妥帖筹谋。而这个时候高调地跟顾晚“在一起”,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可这没有用。
顾晚看着荀展认真道:“您别这么说,我还是领您的情。我听秦征说您这几天还来看过我。您留下的人都很妥帖,我就打发他先回去了,您也不必总是亲自过来的。”
荀展对顾晚的客气觉得有些无奈。他轻轻摸了摸顾晚的脑袋,觉得还是有点儿烫,就又给顾晚端来一杯温水,顾晚忙接过来喝光了,又斟酌着小心地问道:“您怎么会刚好赶到呢?”荀展就说明了通讯器的功能,又解释平常绝无监视的意思,只在他生命体征出现异常的情况下才会通知周围有权限的军事单位。
他给顾晚掖了掖被角,“也不算是我救你,你或许不知道,我们到的时候,在场的除了你,已经没有别人还有行动能力了。就算我们不到,你大概很快也就可以自行脱困了。”
两天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即使有意压制,军方高层到底是有所耳闻的。荀展在父兄面前摊了牌,荀帅未置可否,只提醒他自己注意分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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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蓦然发现自己有点儿无从下手——他不愿意挟恩图报,也不可能以势压人。更何况,还有许多现实问题要解决。
少年成名的将军没发现自己离开的身影像在临阵脱逃。
这点事情要不是涉及顾晚,荀展根本懒得细想,见顾晚没什么意见,就随意道:“那就都处理干净吧。”他归根结底是个上位者,即使用权一向算是克制,也愿意体恤民情,可真涉及到自身的时候,说起“处理”来却也是不会有丝毫犹豫的。上位者的特权在这个时代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师出有名”。
听了荀展的决定,顾晚点头应和一声,忽然对瀚海觉得有些感同身受——他不受控制地就是忍不住会想,如果有朝一日失去荀展的庇护,青城同样是人为刀俎。
但他仍是觉得后怕。不过是瀚海帮一帮杂鱼,却差点……
终于,住院一周以后,医生纷纷表示顾晚的身体状况恢复良好,已经不用再打针吃药,只是仍需注意休息。于是在荀展再次来看望顾晚时,顾晚又一次恳切地提出没必要继续住院了,他家里也有下人,凡事不劳他动手,他能照顾好自己。
荀展这回没再直接拒绝,而是直接叫过荀七,“你开车送他回去拿东西,然后把人送到云霄阁去。”荀七自然立刻应了声是。
就像荀棠说的,他荀二公子万花丛中过,却从来没正经谈过恋爱,更别提追求别人。他生而不凡,顾晚面对他时带着的慎重和地位差距带来的压力他有所察觉,也愿意体谅,可归根结底是难以真正共情的。事关自己,就更加是当局者迷。
顾晚到底是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