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垂怜(2/2)
顾晚觉得身子还是有点发热,脑袋晕乎乎的,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失控的晚上,荀展喝醉了酒时的样子。记忆是凌乱的,可那些话还很清晰,荀展说,是这世道不好,就算拼着这条性命,他也该结束这乱世。他还说,这些狗屁事,不该再重演了。
黑衣青年见他不为所动,语速加快,倒还是条理分明,一点点向顾晚阐述着自己的价值,“帮主,我上过军校,在岭北当过兵。我懂技术,您看见了的,我学什么都很快。您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试一试呢?我不会让您吃亏的,我可以把身契给您。景皓在您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奴隶,没什么不可替代的,我能为您做的更多,求您三思。”
顾晚像是终于听出几分兴味来,他轻笑一声,目光玩味地扫过在场几人,问那个青年道,“说说看,怎么瞒过监控的?”那人权衡了一下,老实答道:“来过几次,特意做了功课,这次选的路线只经过两个摄像头,都是常见的型号,我反复研究过,入侵了系统,临时替换了信号。本来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侥幸成功了,却还是低估了这儿。”顾晚讶然地抬眼,看不出来这人竟真是个有几分本事的,问道:“你知道青城,也听说过我,那想必知道失败会是什么后果?没把握的事,就敢做?”那青年就露出一个苦笑来,微微低了低脑袋,话语还是十分坦诚,“原本是不敢的,可景皓……我们等不起了。”管事见顾晚问起这个,小声接了一句:“最近清宁总是不在状态,挨了不少罚,被这位周先生看见了。”顾晚了然地轻轻嗤笑了一声,抬手示意管事可以站起来了。那青年对此恍若未闻,接着道:“顾帮主,请您听我说。我们都是岭北人,家里是当兵的,不是什么贱籍出身。岭北军这次战败后,想必是吴家出了变故……”
“不……”那奴隶还要再说话,顾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俯下身,把玩似的抬起黑衣青年的下巴,像在挑拣着货物:“倒是深情。可惜你这张脸长得太普通,没他好看……啧,就当我没说过吧。”他站起身来,冲着管事挥挥手,就要离开。黑衣青年情急之下张嘴咬住了他的裤脚,顾不上额头淋漓的鲜血,见成功让顾晚停了脚步,松开嘴急促道:“帮主,我是真心的。您何必戏弄我们呢。只要您肯放了景皓,今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顾晚居高临下看着脚下的人,忽然挑起唇角恣意地笑了起来。
那黑衣青年听到“备用系统”,露出一个了然的苦笑,接着抬起头看着顾晚,认真道,“景皓。我朋友的名字,是吴景皓,景色的景,皓月当空的皓。”顾晚听了,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了擦嘴,目光逡巡在那奴隶的脸上,问道:“叫什么,你自己说?”
看吧,老天爷都在提醒他,在这个世上,没有足够的力量却还敢妄动感情,不过是飞蛾扑火,就是愿意拼了一条性命,又能改变什么呢?
顾晚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蹙了蹙眉头,脑袋又觉得有点儿发沉,忽然失去了耐心,挥手阻止那人继续:“我没空听你扯这些。我们付了钱,手续齐全,更别说还投入了几个月的精力和资金,就这么要带着人走,到哪儿去也没这个规矩。”
他揉了揉额角,冲着站在门口的管事挥挥手,“人你带回去自己看着罚,规矩不能废。但留他一条命吧,罚过之后先不用接客了。”他俯瞰着黑衣青年,“至于你——你叫什么?”那人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极有眼色地换了称呼道:“主人,我叫周游。”顾晚皱了皱眉,“叫帮主。给你一个月时间,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周游心甘情愿地俯下身子,“帮主,您会为今日的仁慈获得回报的。”
那奴隶没想到会被点到,屋里的人一时都在看他,他看着自己的调教师冲他露出警告的目光,忍不住地打了个寒噤,浑身都哆嗦着,脸上写满了恐惧,可当目光划过黑衣青年的脸时,却又好像得到了莫大的勇气,强忍着害怕,用虽然有些打颤但却坚定的声音道:“奴……我叫景皓。”管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当着顾晚却也不好说什么,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那管事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先认了罪:“帮主,是属下失职。”他指了指那个穿着奴隶衣服的年轻人,“清宁是我带着的奴隶,是咱们从正规渠道买来的,银货两讫,身契和收据都是齐全的。”这是回应黑衣青年那一句“不自愿”。“我带了几个月,他一向乖巧听话,没想到还敢藏了这么大心思,这都是我的责任。”管事偷偷看着顾晚的神色,见他连个眼神也不肯给,还在慢条斯理用筷子夹排骨吃,只好继续道:“这位……周先生,也是咱们的客人,最近点过清宁好几次。今天不知怎么绕过了主监控系统,大概是打算就这么把清宁带走。安保处的人从备用系统里看见了,带人来拦,就……就被您撞见了。”
他冲着那管事道:“今天要不是我在,不是在客人面前砸了招牌?自己去刑堂领二十鞭子。剩下的事你看着处理,不用我教吧?”那管事的闻言松了口气,二十鞭子虽然不清,但他还受得起,于是立刻垂首应了声是,就要去叫人,奴隶脸上已经是一片死寂——他知道逃奴会受到怎样恐怖的刑罚。黑衣青年脸色也是霍然一变,顾晚一直好声好气,让他心里也存了几分希望,没想到忽然就变了脸。他心念急转,向着顾晚膝行两步,一个头磕在他身前的地上,“顾帮主,我……”顾晚忽然打断了他,他居高临下俯瞰着两人,带了几分恶意似的压低声音道:“我们不是看善堂的,但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就看你肯不肯。比如,用你自己来换他?”黑衣青年听了就顿了顿,倒是那奴隶忽然跪起身来,向顾晚道:“奴知错了,奴再也不敢跑了,奴会努力服侍客人……奴能赚钱……帮主……主人……求您放了他。”黑衣青年也反应了过来,今日救人失败,他们都已经失去了退路。他只犹豫了极短的时间,就抬起头来郑重道:“好,我来换他。”
仁慈吗?他顾晚怕是谈不上。不过罢了……倒也还算是个人才。
何况,谁说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蠢货,就不能得到上天垂怜,有那么一点儿好运气呢?
岭北,这是认识他以前,荀展刚立下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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