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葱油拌面(1/1)
环卫路，经纬西街，经纬路，健山路。
公交车在谭辰东路的站牌停了下来。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柴曜忽然就决定了他今天的目的地。
每当心烦意乱的时候，他总会乘上随便一辆公交车，又随便找一个顺眼的站下车，漫无目的地在周边逛一逛，溜达溜达。仿佛只要走动起来，他就能把那些烦恼全都丢进身后的风中一样。
不过今天……
柴曜看着目力所及内那栋大楼楼顶的红字，总觉得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去找那只小倔驴聊聊天吧，说不定还能碰到可爱的夏医生。
这样想着，他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地向着S市中心医院走去。
然而，把一切计划都交给老天爷总有不靠谱的时候。
“出院了？什么时候？”
护士站里的小护士还记得这位柴警官，虽然他今天没有穿警服：“昨天下午出的院。”
“我靠。”柴曜扶额。这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都忘了那小倔驴出院的日子。
要看的人不在，他来医院也没有意义啊……
即使这样，他还是不死心：“对了，那夏医生在吗？”
小护士尴尬道：“真是太不巧了，夏医生今天有手术，人应该是在手术室里面。”
行吧。
柴曜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随便乱走也是有一定风险的，还不如去公园喂鸽子呢。
好在老天爷还是给他留了一点面子。
“呀，柴警官！”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柴曜扭过头，看到身穿一身绿色洗手服，外面披着深绿色外出衣的夏倾麦正快步向他走过来。
“老夏你不是上手术吗？”小护士惊讶问道。
“患者血压太高，一直降不下来，麻醉医生就停了手术。”夏倾麦抽出插在兜里的手，拍了拍柴曜的胳膊，“又见面了，柴警官。”
“嗯嗯……好几天不见了，”看到对方的脸，柴曜总是很紧张，“我是来找池弘瑞的，不巧他出院了。”
夏倾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之前怎么不先问问我？白加我微信了。”
“额……”柴曜不好意思说他是临时起意过来的，而且他这几天忙得压根就没看手机，“忘了忘了。”
“那你要回刑警队了吗？”夏倾麦的目光扫过柴曜眼底，“看样子你最近是挺忙的，黑眼圈这么重。”
“不回了，今天休假……我黑眼圈明显吗？”柴曜不安地捏着手指。这些天他一直没照镜子，完全不知道现在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邋遢样……
对哦，李虹说他身上臭来着。
靠！那这不是丢人了吗！
他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我去厕所洗把脸。”
“不明显不明显，”夏倾麦笑道，伸手揽过柴曜的肩膀，“柴警官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要不要陪我去吃个早饭？”
柴曜咽了口不是因为饿而分泌的口水：“确实没吃。”
“那等我换个衣服，就去吃附近一家特别好吃的葱油拌面怎么样？”
“你不用上班了吗？”柴曜刚问完就想捏住自己的嘴。
“嗯，我今天就这一台手术还停了。最近患者很少啊。”
“那是好事。”感受到肩膀上传过来的体温热度，柴曜语无伦次地接着话。
“你说的对，患者少是好事。生病的人越少，世界就越美好，哈哈。”夏倾麦把柴曜从自己的臂弯中解放出来，拧开值班室的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啊，好。”
等夏医生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后，柴曜就迅速冲进值班室对面的洗手间，对着镜子稀里哗啦一顿冲脸外加抹头发。
竟然要和我一起吃饭？还是一起吃早饭？这是约会？和夏医生的第一次约会？
看着镜子里自己巨大的黑眼圈，好几天没洗过的油腻头发，还有这一身一周都没有换洗过的衣服……柴曜就感觉心脏旁边有一只小爪子在扣扣挠挠。
小柴同学，你脑抽了吗非要来医院？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邋遢吗？
夏倾麦从值班室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柴曜的身影。正觉奇怪，就看到柴曜捂着嘴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我们走吗？”
“好！”柴曜把手拿开，背过身嗅了嗅自己手掌心的味道，“夏医生你抽烟吗？”
“我会抽，但基本不怎么抽。”
“真的吗？那烟瘾也没有咯？”
“没有。”夏倾麦摇摇头，“我们是无烟医院，最好出去再吸烟。”
“好的好的。”柴曜总觉得自己是被训斥了，赶紧把烟盒收了起来。
S市中心医院是S市比较着名的医院，连S大附属和它相比都要矮上一头。在这个时间段，医院里挤满了往各个科室涌去的人，像他们这样逆着人流走的人很少。
夏倾麦拥着柴曜的身体挤过人群，把他牢牢护在身边。柴曜有些害羞，赶紧找了个话题：“这人真多啊。”
“嗯，毕竟周一嘛。还好我今天不出门诊。”夏倾麦在他身后低着声音说道。
“周末都过去了？”柴曜真的不知道今天是周几。
“看来处理案件确实是很忙啊。”夏倾麦带笑的呼吸喷到柴曜脖子上，让他直感脸部发烧。
步出医院大门，右拐进到一条小巷，众多餐馆中的第三家就是夏倾麦所说的小面馆。他把柴曜按到面馆外临时支起的小桌旁坐好，就去窗口买两人的早餐了。
柴曜的目光一直黏在夏倾麦身上挪不开。刚刚两人并排行走的时候，他连侧头都觉得不好意思，直到这会儿工夫才敢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对方的样子。
夏倾麦在值班室里换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合身的黑色西裤，侧身的剪影线条分明，看起来又俊朗又挺拔。
操，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柴曜在心里骂了粗口。
明明对方只是在扫码付钱而已，他都能从其中看出一丝性感的意味来。夏倾麦握着手机的手很白，手指骨节分明，确实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柴曜甚至能想象出他站在手术台上握刀的威严样子。
面馆虽小，出餐却很是迅速。没过几分钟，夏倾麦就端着两碗葱油拌面回来了。
“你还要豆浆什么的吗？”
“够了够了。”柴曜从对方手里接过一碗面。以前他就很少正经吃过早饭，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两块苏打饼干加凉水这种组合而已：“今天这碗面对我来说已经很隆重了。”
“你平时不吃早饭的吧？”夏倾麦听了出来。
“嗯……”柴曜心虚。
夏倾麦帮他掰了双一次性筷子：“以后一定要好好吃早饭，不然容易得胆结石。”
“嗯嗯嗯……”柴曜快缩到桌子下面去了。
这位夏医生性格果然是一副老父亲的样子，不愧是当了奶爸的人。
这样想着，柴曜快乐的心情顿时受到了打击。
要不要问一问那孩子的事？
秉承着“长痛不如短痛”的人生信条，他准备让打击来得更痛快一些：“我前些天翻了你的朋友圈，夏医生你儿子好可爱呀。”
“我儿子？”夏倾麦一愣，继而笑了出来，“不不不你误会了，那是我姐家孩子。”
“你外甥？”
“对，她家和我家住一个小区，偶尔会带那孩子过来玩。”
柴曜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噢噢，是我误会了。”
“没事，最近总有人我这件事。看来是应该备注一下，不然所有人都以为我不是单身了。”夏倾麦翘了翘那对浓眉，“柴警官应该也成家了吧？”
“没有没有，老光棍一个。”
“真的假的？你这么优秀怎么会单身呢？”
柴曜不敢提自己的性取向：“以前还是有对象的，只不过才分手不久。”
夏倾麦不算一个八卦的人，没有往下深问：“没关系，下一个姑娘更好。”
“嗯嗯。”柴曜继续嗦他的面了。就算夏倾麦没有问下去，他还是怕自己说漏嘴。
夏倾麦悬着筷子叹了口气：“哎，我也不想单身，只是总遇不到合适的人。”
柴曜好奇地抬起头：“那夏医生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夏倾麦把筷子撂在碗边，看向柴曜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其实我不喜欢姑娘。”
“噢……嗯？”柴曜过几秒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傻了，“那你是……”
“嗯，我喜欢男的。”夏倾麦自嘲道，“够变态吧。”
“没有没有！”柴曜赶紧摇头，“其实我……”
夏倾麦打断他的话，笑道：“你看我多扫兴，好好吃饭说这个干什么！你快吃吧，这个葱油拌面热的好吃，等会都凉了。”
其实我也是。
柴曜的话就这么被噎了回去。只是看到夏倾麦笑容下落寞的样子，他总觉得这时候再说什么气氛都不对劲。
他想现在就站起来抱一抱对方，告诉他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只是这车水马龙，他们都是其中的孤岛。医院周边是夏医生的生活区域，近在咫尺的食客很有可能就是夏医生的同事。他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不能因为冲动而影响到对方的前程，在这个性取向暴露就很容易影响自身的悲哀时代。
下次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和对方明说吧。
做好了这样的打算，柴曜忽然觉得心中天开地明，拨云见日。对于夏医生，他还是有机会的。
大概是脸上的表情管理有些失败，他勾起的嘴角被夏倾麦看到了：“怎么了？”
“没事没事，只是想到自己好久没和人吃早饭了，有些开心。”柴曜笑着含糊过去。说话间，他感觉腰间的手机震了下，于是便顺手掏了出来。
“broccoli：我的肉棒好吃吗？”
看到消息那一瞬间，柴曜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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