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业火(1/1)
从现场离开之后，柴曜抓了一个小民警给他做司机。倒也不算是强迫，因为他看出对方也是一副不太想在这里多待的样子。
“现代花园B区4号楼。”柴曜对着本子上记下的地址念道。
如果他和冯队想的没有错，这个被害人就是下午那个报案人报的失踪者，那报案人的家中很有可能会留下能够证明犯罪分子身份的痕迹，包括头发，皮屑，甚至还可能有精液等体液留存。再晚一点，相关证据恐怕会被报案人无意给清理掉，所以他必须争分夺秒赶过去保护现场。
扣好安全带之后，他用余光看到小民警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在发抖：“怎么，吓到了？还能开车吗？”
“能能能，他妈的……”小民警满脸丧气，抓了抓方向盘，然后一脚油门奔到正街上，“才入职没多久就碰上这种鸟事！”
“刚刚出警的是你？”
“是啊！”小民警眉头紧皱，“今天值班的不是我，本来我都要下班了。出警来这边的时候，一下就看到被害人那个样子。”
柴曜来的时候被害人就在往上捞了，没有看到尸体原始的情况：“你看到什么？”
“就……”想到刚刚的场景，小民警打了个激灵，“挺帅一个小伙子，脸让湖水泡的煞白。”
“兄弟你心理素质不过关啊。”柴曜从口袋里抽了烟盒出来，在小民警脸旁边晃了晃，“不介意吧？”
“没事没事。”小民警心烦意乱的很，根本没空管柴曜抽不抽烟。
不过是淹死的人嘛。
柴曜按下车窗，燃起的烟头搭在窗边，被傍晚的热风吹得瑟瑟发抖。
干他这一行，这种横死的人看的很多。什么从20多层楼摔下来磕在别人家窗沿上裂了个五马分尸的家庭主妇，什么街头打群架被人用刀攮的大肠小肠都滑出腹腔的小混混之类的。相比来说，这种单纯溺毙，不见血不见肉的尸体对刑警来说都算是小意思了。
警车拐过泰和南路，再往前走就是城南高架桥。小民警沉默半天，忽然再次开口吐槽道：“你说这凶手得有多变态，才能把那个男的绑成那个样子？大链子小链子的，下面还吊砖头，嘶！”
看到小民警像是感同身受般缩了缩脖子，柴曜掸掉身上的烟灰，把烟头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你给我具体形容形容呗？”
“具体啊，哎……”小民警叹了口气，然后皱眉回忆道，“我感觉就像是什么邪教做法的场景似的。那男的浑身缠满链条，被大字绑在一艘游船的船尾。人被船压在水下面，所以游船老板开船前例行检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有这么个人。等到船开了起来，那人才从船后翻上来，把船上的游客都吓个不清！”
“这样……”柴曜双手抱胸思索着。尸体发现的时间是傍晚，东湖的游船是个很繁忙的旅游设施，按理说白天都会正常运行，犯人到底是怎么将尸体藏到船下的呢？大白天的，路人或是船老板没理由看不到凶手藏匿尸体的过程啊？
如果说这名被害者就是下午报案那男生所说的失踪者，那他离开报案人家的时候是前一天晚上11点，说不定从那之后就被杀害了，之后一直被藏在船底？泡了一整天？
算了，还是等尸检结果吧，现在重要的是报案人家中可能留下的证据。
眼见着下了高架桥之后的车流变多，柴曜伸手指了指左边：“从沿江路走，那边没有红绿灯！”
“好！”小民警应道，直接横打方向盘，一个漂移让车甩进两栋楼之间的小巷，吓得柴曜赶紧抓住窗沿上边的把手：“倒也不必这么快吧！”
这小民警……看下尸体就吓的发抖，倒是开起车来胆子大到膨胀。
“不是要去抓凶手吗？”小民警憨憨问着。
“不是不是，”柴曜苦笑道，“是下午有人报失踪，我怀疑这个受害人就是报案人报失踪的那个，去他家里保护现场，怀疑还有证物遗留。”
“哦哦，我就说呢。”小民警点点头，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了过去，“哎？那边是着火了吗？”
“哪？”
小民警刚说完，车头就向着侧面甩了过去。柴曜把头探出车窗，目光扫到一缕黑烟正从前方的钢铁丛林里往上窜：“好像是，不过没听到警铃，也不知道消防兄弟们那边……”
说着说着，他心头忽然升上一股不详的预感：“那边是南吗？”
小民警点点头：“是啊，穿过这条支路再左拐就到现代花园A区北门了。等等，不会吧？”
“快点！”柴曜的手死死抓住降了一半的警车车窗。
柴曜的预感没有错。警车驶进小区的时候，他看到黑烟汹涌窗口就是下午报案人提供的家庭住址。这是一个很新的小区，入住率还不高，就算火势已经很大，也没有几个人看到那扇火苗正凶的窗子。
“妈的！你快报火警！”
车还没停稳，柴曜就拉开车门跳了下来，一边往楼道里冲一边拨通报案人沈卓的电话。
快接，快接，快接！
他绕过电梯间，迈着大步直接从消防通道往上冲去。报案人家住7楼，还不算高，但冲到4楼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袭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5楼。柴曜一步三阶。转弯时，勾住栏杆的手快要把他的身体甩飞起来。
6楼。
7楼。报案人家的门虚掩着。柴曜脱下上衣，勾住滚烫的门把手往外一拉。刚把门打开，他就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趴伏在火海中央的地砖上，看样子已经是失去意识的状态。
这种时候，柴曜也管不了那么多，一脚踹开门口已经烧起来的碍事鞋架，用衣服捂住口鼻直接俯身冲进火海。
好在沈卓的体重比较轻，柴曜把他甩到背上，顶着燎人的浓烟冲到门外，马不停蹄开始往外跑。下楼的一路上，他看到还有住户在走廊里探头查看情况，赶紧扯着嗓子喊道：“看什么看！着火了还不快跑？”
跑到1楼大堂的时候，开车的小民警正好迎上来：“火警打了吗？”
大概是呼吸道被热浪灼伤，他这一开口声音哑的不行。小民警从他背上接过沈卓的身体：“打了打了，还有别的住户也报了警，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这个人……”
“还活着。”柴曜探了探沈卓的鼻息，然后掏手机准备叫救护车来。拨完120，他忽然感觉手臂一阵刺痛，这才发觉小臂不知何时被火灼伤，从手腕到胳膊肘一片发红：“妈的，还是燎到了！”
“哥，你也真是够牛逼了！”小民警把沈卓背到楼间花园的长椅上，这才松了口气，“竟然能救个人出来！”
柴曜大致扫了一眼昏迷着的沈卓的情况：“他身上被烧伤的地方不多，也多亏他晕倒的地方旁边没有家具，不然早就死了。操，不说话了，嗓子疼。”
说话间，消防车的警铃已经呼啸着由远及近。柴曜靠着长椅瘫坐下去，把滚烫的脸埋在胳膊肘里。
还是没赶上，还他妈没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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