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不凶他(1/1)
周末的晚上，学校内的酒吧一般都会爆满，今天也不例外。
酒吧开在学校内，不免也沾上了人文的气息，千炜拿着清单看了半晌，还是点了最常喝的“蜀道难”。
他习惯性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画满东西的草稿纸，在嘈杂的环境里认真地写写画画。
“您的酒。”
千炜颔首，接过酒后刚欲低头，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晃了进来。
林白还是第一次来学校的酒吧。
他的耳朵有些受不了酒吧的音乐，于是抬起手捂住耳朵，从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五光十色的灯光中挤到吧台前，冲吧台里的几个人喊：“我买酒！”
一个戴眼镜的服务生将清单推给他：“您好，您……”
“最便宜的是哪个？”林白打断他。
“……这、这个，还有这个，这几款都很便宜。”服务生微笑道，“您喜欢哪个？”
林白对着动辄几十块钱一杯酒的清单皱起了眉，他抬头环视了一圈，指向服务生身后的酒柜：“那个大瓶的，那个多少钱？”
“那是我们店里的招牌酒，一大瓶是三百九十九元，小瓶是一百九十九元，一杯只要九十九元。”
林白咽了咽口水，裤兜里的手紧紧攥着几块钱的零头，还想再问别的，一只手就把贵宾卡拍在了他面前的吧台上。
“要个大瓶的，拿给他。”
林白顺着胳膊看向身边的人，他第一次觉得千炜还挺帅，不过没他帅。
“我就不谢你了。”林白毫不惊讶地接过酒来，刚想转身去别的桌，就被千炜拎住了后脖颈。
“过来跟我坐。”他说。
林白不想跟他起冲突，犹豫了一下，便欣然跟着他坐去了角落，屁股刚一挨着沙发椅，就把瓶盖起开了，给自己倒了满杯。
千炜略略皱了下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林白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甚至还把脑袋凑过来看千炜的那些草稿纸，千炜挥手把草稿纸扫到桌子一边。
“你画的什么？”林白问完，咕咚喝了一大口酒，辣得吐了吐舌头。
“数学大题。”千炜面不改色，“这么晚了，你来酒吧干什么？”
“你这不是看见了？老子喝酒。”
千炜的拳头攥了攥，把火压了下去，还算有耐心地问他：“你会喝酒？”
林白一仰脖，又是咕咚一口：“关你屁事。”
说完这话没过两秒，林白估计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他咳嗽了一声，重新回答千炜的问题，这回老实多了：“应该会，我也不知道……我每次喝了酒都想吐，有时候闻见酒味也想吐。”
“那你还喝？”
“人嘛，高高兴兴的有什么不好。”林白拍了拍肚子，端起杯子又是一口，杯子就见底了。
尽管在千炜看来刚才花的只是小钱，现在也不免抽搐了一下嘴角。酒吧的招牌酒他买过一次，劲大，而且甘冽，细品才出滋味，像林白这么大口喝进去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千炜的目光在桌边的草稿纸上游移了一会儿，等再看向林白的时候，他已经倒满了第二杯。
千炜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放屁。”林白说完，皱了皱眉，似乎知道自己又失言了，于是改口道，“没有，我现在特高兴。”
千炜看着他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一气儿，硬生生把第二杯酒也喝完了。
“你这么喝，再厉害的人也会醉。”千炜面无表情，“这酒很烈，你少喝点。”
林白看了千炜一眼，目光中充满了不耐烦，他似乎想骂脏话，但最后还是没骂出来，而是自顾自又倒了一杯。
“少喝点。”千炜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些许，“听见了吗？”
林白攥紧酒杯，赌气似地灌了一大口，在嘴里鼓了半天才咽下去，辣得嗓子发疼。
千炜眯起眼睛，伸手想把林白的酒杯抢过来，林白眼疾手快地护住杯子：“你喝你的，我喝我的，你凭什么抢我的？”
“你什么酒量？”
“我喝一箱啤酒也不醉。”
千炜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但还是尽可能耐心地解释道：“他们家的招牌酒是掺过的，掺酒喝容易醉，尤其是你还喝这么猛。等会醉了，没人扶你回宿舍。”
“他家酒是掺过的，还卖这么贵？”林白睁大眼睛，“我得找他们老板去……”
千炜一把拉住林白：“这就是他们家的招牌特色……你能不能好好听话？”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千炜手上没收住劲，直接把林白拉坐回了沙发椅上，林白杯子里的酒溅了几滴到他脸上，他在椅子上呆坐了一会儿，默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酒水。
千炜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旖旎的夜晚，林白也是这么舔他的。
有些人的鸡儿突然就管不住了。
千炜轻咳了一声：“买酒的这四百块钱……”
“三百九十九。”林白纠正他。
“嗯，三百九十九。”千炜问，“什么时候还？”
“……”林白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不是请我喝的吗？”
“我没说过。”
林白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赶紧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把大酒瓶推给千炜：“我估摸这里面的酒能有一半的钱，这样我还欠你二百。”
千炜差点给他气笑：“我不要酒。”
林白便把酒瓶重新拉回自己这边：“你自己不要这二百的，那我现在还欠你二百。”
千炜一动不动地看着喝酒如喝水的林白，突然问道：“你很缺钱吗？”
林白把嘴里又凉又辣的酒咽下去，却仿佛灼伤了食管似的，烫得他直觉得有热流往脑袋上涌，连眼眶周围都烧得厉害。
“那我不问这个问题。”千炜察觉出林白的异样，转了话锋，“我可以每个月给你打钱，只要你听我话。”
林白扯嘴角：“你直说包养我不就行了？”
千炜：“包养你。”
林白：“……这样显得我很无能。”
“每个月我也不会给你太多钱，省得你乱花。”千炜说，“你只需要帮我收收作业，打打下手，跑跑业务……”
“再给你暖暖床铺？”林白咧嘴笑。
千炜不说话了，毫不避讳地看着林白：“至少你不用为钱操心了。”
“你不是直的吗？”林白嗤笑，“你对我感什么兴趣？”
“不是你先勾引的我吗？”
“那又怎样？你自己定力不行还怪我？”
千炜觉得他还是想给林白一巴掌：“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林白把酒瓶里最后一滴酒也倒进了杯子里，有些不耐烦道：“不行。”
“为什么？”
“我讨厌被管着。”林白一口气儿把酒闷了，趴在桌子上含糊道，“没得商量，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千炜觉得很神奇：“这难道不是我在给你机会？”
“不是，你这是在争取我，而我拒绝了你。”林白的脑袋在臂弯里蹭了蹭，换了个方向趴着。
“那我是不是还得争取一下？”千炜说，“一个月两千？”
林白拐着弯地发出一声拒绝的“嗯”。
“三千？”
林白不吱声了。
千炜又提了几个问题，都没听见林白吭声，他捏了捏林白的脖颈，后者一丝动静也没有。
“醉了？”千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过去扛起林白，林白的脑袋软软地垂在他肩上，充满酒气的呼吸近在咫尺。
千炜的喉结接连滚动了几次，扶着林白左摇右晃地挤出人群，往酒吧门口走去。
“喂……”
直到出了酒吧，千炜才听到林白在自己耳边断断续续地呼唤，他偏头看向林白：“怎么了？”
“你爹对你好吗……”
千炜有些莫名：“我爹？”
“嗯……”
“还不错，怎么了？”
林白微微睁开眼，眼角隐约有晶莹在闪烁，他重新闭上眼，一滴毫不显眼的泪落在了千炜的肩头：“没，挺好的……我没醉，就是胃里有点难受……放开我，我自己回宿舍……你忙你的去吧。”
“别逞能。”千炜低声说，“我送你回去吧，刚才开玩笑的。”
林白又不吭声了，沉沉地歪在千炜身上。
千炜在酒吧门口站了一会儿，思量着是把林白送回宿舍还是送回自己在学校里租的房子。
半晌后，他的脚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却又转向了校内的房区。
然而往这个方向走了没几步，身上的林白却突然一轻，千炜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就看到温子舒拉住了林白。
千炜有些错愕：“温、温老师？”
温子舒今晚换了身低调的黑色休闲装，戴的也是一副黑框眼镜，不仅衬得整个人十分内敛，甚至于连脸上的笑容也不如往常明媚。
然而说话的语气却依然很温柔：“正好路过。林白交给我吧，你不是还要准备下周的竞赛？”
千炜稍稍攥紧林白的衣服，有些不舍得放开，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松开了手：“他、他喝多了，我看他情绪不太对，老师您别太凶他……而且他说胃里难受，我估计晚上也没怎么吃东西，嗯……麻烦老师了。”
温子舒扬了扬嘴角：“我不凶他。”
“那……那我就先走了，老师再见。”
目送千炜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温子舒才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林白，青年醉得不省人事，软趴趴地在他怀里吧唧着嘴，似乎还没喝够的样子。
温子舒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几分，在路灯下显出几分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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