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覆水难收 青白决裂(2/2)
哪怕生生世世同白蛇一起庇荫这凡胎的子孙后世，对他来说，不过尔耳，他怕的是须弥广阔，白蛇与他人灯火看尽，自己永远只能在阑珊处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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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补，能用的。” 白蛇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把碎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割破了，血顺着手心往下淌，等他捡完了，地上红了一片。他在手里歪歪扭扭地拼了一个杯子的形状出来，还没举到青蛇面前，就又啪嗒碎成了几片。他来来回回试了几次，怎么也拼不好，手上的伤口又新添了几道，染得两只手和手腕血红一片，好不吓人。
“小白，不要这个孩子，我们回紫竹林，好不好。” 青蛇对他面对面跪着，疼惜地摸着他锁骨上冰冷的鳞片，这才是真正的小白。
“我，我捡起来。” 白蛇一下子红了眼睛，托着肚子就准备弯腰去捡。
白蛇摇摇头，用手扯着青蛇的裤脚，“你帮帮我，我现了原形，这个孩子就保不住了。”
“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同你回紫竹林。” 青蛇捡起地上的一枚碎片，塞到小白手上，“不要这个孩子。”
他吐完之后好歹头没有那么晕了，用帕子擦了擦嘴和头发，从另外一边扶着车辕下到地上。
马车那边终于有了动静，白蛇突然探出半个身子，扶着肚子趴在车架上呕吐不止，他被斗篷帽子盖住了头，长长的头发垂在两边，都沾上了些许秽物。
好冷，肚子好痛，白蛇扯紧了斗篷，遮住自己脸上的蛇鳞和颤动的肚子。他突然想逃回马车里，不想让青蛇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
“那杯是恩公哥哥的！” 惊鸿就要去夺白蛇手里的杯子。
“恩公！我来帮你！” 小飞云一声吼，杯子都要抖三抖，然后又抖碎了。
白蛇把那块锋利的碎片捏在手心里，最尖的那头对着自己的肚子，比划了半天，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刀能一下子把孩子取出来。
白蛇说到最后，已是泪如雨下，将碎片交还给青蛇，双手交叠，以手抵额，俯身对着青蛇拜了一拜，“这一拜，是求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两人都知道的最后一面，是白蛇趴在铺满花瓣的池子里，对青蛇说，你走吧，我留你做什么。
“回哪里去。” 青蛇随口问着，忍不住用指腹替他擦了擦泪，那个凡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一只妖痛心至极，学会了流泪。
青蛇手里端着一个杯盏，放到嘴边，吹了半天也没有喝一口。
在门口看了半天的另外三个人自发为白蛇让出一条路来。惊鸿怔了半晌，摸了摸怀里的小蛇哨，谁捡到就是谁的。三人等白蛇上了马车，进屋看到地上一滩血，青蛇面无表情地坐在凳子上拼那个带血的杯子。
六目相对，白蛇先低下了头，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忍着痛在马车上的一出出编排，要说什么，做什么，来让青蛇心疼他，原谅他。青蛇看他的眼神里，仿佛有风刀霜剑，刺骨寒风，将他囚进一万年也化不开的冰天雪窑里。
“扶他进去。”青蛇看到他遮遮掩掩就觉得生气，才几月不在他身边，就被那凡人欺负得成了这种性子。当初一口一个官人叫得比好哥哥都勤，交媾期不说，有了身孕不说，如今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才又把自己想起来。
“恩公哥哥！”
青蛇不忍白蛇伤了身子，若是白蛇刚刚真的狠下心刺下去，这凡胎留下又如何。只是白蛇现在连这个孩子也舍不下，又怎么会真的对那个凡人心死呢。有朝一日，藕断丝连，他还有第二个栖霞岭可去吗。
他怕了。
“拼不好就算了，不让你赔的。” 惊鸿也是吓到了，才想起去扶他，怎么为了一个杯子感觉要豁出命去。
白蛇走的时候佝偻着腰，捂着肚子，脸色苍白，身后的斗篷上浸出血红一片。肚子里的小朋友吓坏了，还以为真的要挖它出来见天。后来青蛇帮白蛇去鳞，白蛇没有法力，若是硬拔，怕是要疼死，只能由青蛇将法力打进他的体内，让他自己把鳞片收回去，那凡胎受了刺激，又作了白蛇半条命去。
结果人没扶起来，反而被瞪了一眼。
“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
是那日在潭边听到的，另一个男子的声音。白蛇如惊弓之鸟一般，惊鸿还没碰到杯子，他就一下子把杯子丢到地上，碎片炸开，三个人都愣住了。
青蛇不知道白蛇交媾期大病一场过后来找过他，还误会他与小金鱼在一起。白蛇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交媾期时，青蛇就在旁边冷眼看着他蹭着许轩的分身，求许轩上他。
青蛇和惊鸿并排站在院里看着他，一个好奇，一个冷然。
青蛇叹了一口气，走到白蛇身边要去扶他，结果被两只血淋淋的手抱住小腿，白蛇的肚子刚好抵在青蛇的小腿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青蛇仿佛能感觉到胎儿一下一下一下鼓动着的心跳声，那么鲜活，那么有力，不像他从荷花池里带回来的那几枚蛋，冷冰冰的。
“嘶……” 白蛇突然闷哼一声弯下腰来，连忙拉着青蛇的手去摸他的肚子，掌心下不知是小手小脚，动得欢快。“好哥哥，它踢我了。” 白蛇弓着腰喘息不停，看着肚子，一脸欣喜，过了一会，又收了笑容，只是轻轻抓着青蛇的手。
“你说吧。”
“帮我去了这蛇鳞。” 白蛇揭开斗篷，银白色的蛇鳞已经从他的脸颊上蔓延到了他的锁骨，蛇鳞与皮肉相接，还在生长着，看起来诡异至极。
“那你跟我回去吗？”白蛇又瞪了一眼想走过来的惊鸿，抬头眼泪汪汪地仰视着青蛇，他一眨眼，眼泪就从他眼眶里被挤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青蛇抽出手站起来，低眼看着地上的白蛇，这个时候再问其他问题着实多余，白蛇双腿拢在一处，散出白光，明明快现了原形还不自知。
“回紫竹林。我们一起回紫竹林，再也不回来了…好…好不好？…好哥哥…” 白蛇说到再也不回来了，突然哽咽着泣不成声，眼泪一串串地顺着青蛇的手指往下流，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委屈都哭给青蛇看。
青蛇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白蛇哭得通红的脸。也好，受了委屈还知道来找他，也还知道紫竹林才是家。只是这凡胎留着始终是个麻烦，即使小白此时伤心难过，他有一天也会忍不住去看这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如此子子孙孙，没有尽头。
“别捡了。捡起来也不能用了。” 青蛇去拽他的衣袖，被他躲开了。
“你先起来，小心孩子。” 青蛇怕动到白蛇的肚子，也不敢强拉他。
惊鸿气得跺了一下脚，跑出门就要去找霞觞和飞云。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抢他恩公哥哥的事暂且放到一边，这剖腹取子他可看不下去了。
“好哥哥，你不在的这些时日，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当初执意要下山，是我错。瞎了眼看上那个凡人，是我错。非要同他成亲，是我错。不跟你回紫竹林，是我错。你陪了我三百年，我却因为一晌贪欢赶你走，是我错。弄丢了你送给我的玉簪和小哨，是我错。怀上这凡胎，是我错…可是它陪了我几个月了…我真的…真的下不去手…”
白蛇坐在凳子上，捧起面前的温热的红枣茶喝了一口，总算觉得暖了一些。
“你的法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