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1/1)

    亚夫拉当然没空爬几天的山去博加奥城拜师,能选择的也只有尤里安带来的夏尤编纂的教科书。

    在教科书上,尤里安倒是显得十分慷慨,第二天就送了一箱的全套教科书给亚夫拉。

    自由党眼看着就要倾颓,连尤里安都听说了京都派了人来宁克城解决此事的消息,都打算收手停一停对这系列事件的报道了,结果那位京都来的人猝不及防地让事态变得严重了起来。

    这位京都来的钦差直接下令,整个宁克城都不可讨论自由党相关之事。

    在夏尤前世众所周知,但在这个世界或许还没被验证的一条真理是这样说的:当你想让一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任何人讨论此事。

    自由党在这样的形势下迅速逆风翻盘,学尤里安之前的做法把大字报贴得满城都是,一口咬定自己是政治中的牺牲者,是国王与贵族直接博弈的弃子。

    要知道,自由党的口号就是反对一切管制,既不要皇权也不要贵族,此事一出他们更加来了劲儿,拼着违令被抓也势要把局势搅得更加浑浊。

    城里的大字报贴了被撕,撕了又贴,墙上到处是粘贴物的痕迹,整座城看起来仿佛像是陷入了白色恐怖。

    在这样的氛围下, 有不少市民都开始逐渐相信自由党是无辜的论调,开始调转矛头痛骂城主府,游行示威的活动再次爆发,这一次是为了“争夺自由,释放人质”。

    若说尤里安的烦恼还没这么大,康纳也暂且作壁上观的话,亚夫拉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发际线在渐渐后移了。

    亚夫拉半路起家,人才不足,资金不多,家底稀薄。在这样轰轰烈烈的游行中,他甚至连报社的选址都还没定下来,实在叫人头秃。

    眼看着矛盾开始升级,诸多为自由党说话的工人被抓,己方势力快要被自己人折腾得玩儿完的时候,亚夫拉终于做出了决定。

    报刊可以慢慢搞,但是自己人得先稳下来。

    亚夫拉厚着脸皮找尤里安借了印刷厂,先印了几十份小册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和手下班底握着册子走上了城内大大小小的演讲台。

    这份叫做《劳动者最光荣》的宣讲册,成为了这个世界人类历史上第一份真正为人民群众发声的演说文件,在随后的百年光阴里被载入了公学的历史教科书,供后代人敬仰。

    《劳动者最光荣》用通俗直白的话语呼吁劳动者们团结起来,凝聚一心为自己争取权力,在编成后的两年里,陆续在阿诺德公国的范围内掀起了大大小小共二十多场知名的工人运动,并依托阿诺德公国当时发达的信息网络,影响到了阿诺德公国的周边诸国,推动了人族的发展。

    在《劳动者最光荣》被工人们抢买销售一空的同时,莎柏琳娜带着独有的文风再次闯入宁克城大众的视线。

    这次,社评栏目终于正经发布了一篇评论了。

    《摧毁真相的力量:政党的谩骂》。

    莎柏琳娜不仅在文章里阐述了当下局势混乱是由于政党攻讦引起的,还设想了一番这样的局势将会带来的消极影响。

    文章中,莎柏琳娜提出了令人难以回避的一个问题:党派是否应该存在?管制的界限又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莎柏琳娜也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记者和编辑在这场闹剧中担任了什么角色?

    毫无疑问,莎柏琳娜对之前党派利用报纸互相攻击感到十分不满。她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设想:新闻专业主义。

    这是夏尤曾模模糊糊提到的一个概念,是莎柏琳娜仍未对这个行业拥有深入了解时下意识感到恐惧的一个词。

    现在,这个词却成为了莎柏琳娜的利剑。

    新闻专业主义并非是莎柏琳娜一头热突然提出的,这个设想同样来自于闯了祸却仍不自治的那位京都钦差。

    根据巴顿城主的原话转述,这位钦差对宁克城内混乱的舆论生态感动不满。

    “我是来帮陛下视察情况的,陛下原本对这所谓的报纸充满了期待,现在看来却不过是挑起混乱的一个物什,我实在不明白这种东西的价值在哪里。”

    巴顿隐晦地转达了这番话,实际上就是在暗地里敲打尤里安等人,要对言论加以管制了。尤里安却嗅到了新闻业将要带上枷锁,甚至被倾覆的味道。

    新闻专业主义,正是在这样的前提下被提了出来,用以自救的一个武器。

    “在此,我呼吁全体新闻人要为了真相而战,为了客观而战!”莎柏琳娜的文字再一次飞向宁克城,最先获得回应的却是代表了保守党的康纳·莱斯特。

    在自由党仍在吵吵闹闹的舆论中大声讽刺攻击的时候,亚夫拉的工人报刊终于被折腾出来了。这份《劳动者日报》的口号被定为了“为了一切工人而奋斗”,在《观察日报》率先提出新闻专业主义的同时,也提出了“以保障工人利益为第一要求”的“工人原则下的真相”。

    在整肃一清的舆论环境中,喧哗的自由党开始显出颓势。最先走向没落的反而是自由党的报纸,大批量的印刷品逐渐无人问津,肯为了自由党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在城主府的抓捕令仍然生效的情况下,自由党真正成为了一个无人谈论的“禁词”。

    这一次,被禁的词语是大家默契不愿再谈的沉默。

    宁克城再次走向了三分天下的局势,只不过这一次,执棋者变成了言论的控制者。

    而最先赞同新闻专业主义的康纳,却面临着一顿狂风暴雨。

    玛丽安是最早被气晕的一个人。她对局势有着比杰斐德更为敏锐的感知力,在康纳出声支持莎柏琳娜的第一时间就召回了康纳进行问话。

    这也是第一次,康纳没有用笑容迎接自己的母亲。

    “母亲,您明知大公的设想是不可能的。谁也没办法控制一整个城市,甚至一个国家的言论。”

    “我当然知道!可这不是你背叛家族的理由!康纳,莱斯特家族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在这种时候捅我们自己人一刀的。”

    “母亲,大公已经老了,他到现在还没看清那位陛下想做什么吗?陛下想要开启一个新时代,想让大家接受一种更新的思想,想要人人有饭吃有学上。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公学的好处,都知道了再苦再穷只要努力就有饭吃,尝到甜头的人不会放弃这份利益。贵族想回到以往的日子,根本不可能!”

    “啪!”玛丽安气到胸脯不断上下起伏,第一次仔细地大量起自己的孩子。

    “我竟不知你已经叛逆到了这种程度……”玛丽安打康纳耳光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大口喘着气,深深看了一眼康纳,非常果断地晕了过去。

    杰斐德是第二个被气晕的人。

    他得知玛丽安被康纳气到晕厥,赶到玛丽安的卧室和康纳当面对质,然后当着十几个女仆的面不负众望地倒在了玛丽安的床边。

    等第二天夫妻二人醒来后,快刀斩乱麻地直接把康纳驱逐出了莱斯特家族,一封通告直接上达京都引发“前贵族圈”的震动,一封修改令发去了城主府,让人从莱斯特的谱系关系表里划掉了康纳的名字。

    莎柏琳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康纳已经在尤里安的办公室窝着睡了一晚上了。

    原因无他,玛丽安夫妻二人赶走康纳的时候,什么也没让他带,直接让他“净身出户”。

    “老师,我很惨的,你就给我排些写稿啊采访啊之类的任务,随便给我发些工钱让我生活下去吧。”睡醒的康纳这样对莎柏琳娜说。

    莎柏琳娜震惊到失语,一时间没能看懂这是个什么操作。

    倒是上班的尤里安拍了拍康纳的肩膀,让他加油好好干。

    “你的父母倒是意外地疼你。”进办公室前,尤里安这样对康纳说。

    “可惜我惹了祸,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儿子了。”康纳这样回答。

    失去了康纳主持的保守党报纸很快就支撑不下去了,玛丽安选择直接关停报社,把宁克城的舆论阵地拱手送人。

    一时间,《观察日报》的对手就只剩下了《劳动者日报》,巴顿面对两个老对手一次性出具的局面感到满意,在阿克汉顺利入狱,莱斯特与旧贵族保持沉默的情况下,高兴地多吃了一碗饭,大力赞颂“新闻专业主义”的同时,开启了和京都的钦差扯皮的痛苦时光。

    正是由于专业主义的提出,京都钦差勉强按下不满,带着一串自由党管理层人士又一路踩着传送阵回了京都。

    同样由于这种专业主义,巴顿和贾尔维通过魔法影像商谈后,痛快地仿照博加奥城定下了相关规定,大批量引进了新闻学的教科书,还制定了一年两度的记者审核。

    这场闹剧落下帷幕的时候,时间已经悄悄走到了七月。

    康纳在观察报社当打工仔的时间也已有半月有余了。这天,他像往常一样踏入报社,发现莎柏琳娜握着一张信纸眼眶有些湿润。

    “怎么了吗?”康纳有些紧张地走上去。

    “是夏尤大人给我写的信。”莎柏琳娜擦擦泪,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放好了信纸。

    康纳悄悄瞥了一眼,只依稀看到信纸末尾的一句话。

    “不要怕,向前走就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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