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渡(下)(2/2)
“对不起……对不起……”
只是这次欺骗又有多少,那些甜如蜜糖的一声声“我喜欢你”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叶繁看不见他,也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他把头埋进了段霜景的胸膛,有滚烫的东西滑落进段霜景的衣襟里,沾湿了他的皮肤。
桃花渡(六)
叶繁在他怀中哭得不能自已,他嗓子哭哑了:“对不起……如果我早点遇见你的话,如果有人来救你,会不一样的吧……对不起……让你一直以来吃了那么多苦……”
于是布置简单的寮房之中,两个气度出众的男子正在木桌旁对坐,木桌上是一壶沏好的清茶,正泛着腾腾的热气。
“那里只有冰冷的毒蛇和永远见不到光的黑暗,他到底活下来了……只是从此……他染上了怕黑的毛病……他最终逃出了苗族,偷学了蛊术,自己钻研出了毒术,甚至久病成医,他医术也精湛起来……他最后成为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
他触摸到段霜景胸膛上的疤痕轻轻地抚过,哑声道:“当时……一定很痛吧……对不起,对不起……”
叶盛揣摩了一下,觉得这和尚就是太闲太多管闲事了,就是家传宝物什么的也不知道被叶繁给怎么骗了。
观持一抬头就看到叶盛如此殷切的眼神,那目光中的担忧太强烈太迫切,他慢半拍地想着叶繁与他兄长的关系真是好,然后点头道:“叶繁公子已无大碍,叶盛公子不必担忧。”
“在下在此感谢观持师傅坦诚相告,家弟流落在外在下很是担心,这就不便继续叨扰了。”他起身就要离开。
段霜景眼睛看向虚无的黑暗,他用力抓住叶繁,心却被哭得心烦意乱。
观持犹豫片刻,其实自叶繁离开后方丈就发现他这几日魂不守舍,方丈是真正的高僧,算出自己徒儿遇上了命定的劫数,今日特地唤他过去跟他说,许他下山去历这一劫,勘破这爱恨因果。
叶盛离开叶家山庄多年,对其世交凌家并没有多大了解,充其量知道个凌涣,对乔之卿这号人物却是听也没听说过了。
“我不想听了……不要再说下去了……”不要再回想了,从没想过段霜景竟是这样的过去,叶繁开始跟着难受起来,段霜景说得越平静,他越能感受到那平静下的一湍绝望的激流。
“是这样的,贫僧听了叶繁公子说了贵山庄的情况,家传宝物理应好好保护,佛门中人当以慈悲为怀,贫僧也略通武功,不知可否与公子同路,也好尽一份微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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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盛跟着观持进了他的房间,在观持推开门的一瞬间,叶盛眼尖,一眼看见了桌上一幅被推得凌乱的画卷,但他离得远,只能看清一大片红色,朱砂的颜色艳丽绝伦,隐约是一丛花的模样。
他踉跄地后退一步。
原来那次他所以为的欢爱后的推心置腹,坦诚相告,实则……也是新一轮的欺骗……
观持果然微微摇头,他抿唇道:“叶繁公子只道他要前去交托家传宝物,但并未明说要交予谁……”
在他心里,叶繁早已是他的所有物,但叶繁一心痴恋凌涣,此次离开山庄极是有可能前去寻找凌涣与他双宿双栖去了,而这是他绝不允许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观持师傅可知家弟离开寺庙后去了哪里?”叶盛见观持收拾好情绪端坐下后,便立刻按捺不住地直接询问道,哪怕之前已经得到了否定答案,这次还是不甘心地再问了一次。
他总是忘不了叶繁为他挡下的那一刀,无数个午夜梦回,噩梦里永远摆脱不了的就是叶繁血流如注的身影和那句“不复相见”的决绝话语。
叶盛见他这般反应反倒生了几分好奇,这僧人,狼狈的模样倒像偷看春宫图被抓一般,叶盛视线轻飘飘从那画卷扫过,复又移开:“无事……”
好奇被压下,叶盛找了个凳子坐下,还是找繁儿更要紧些。
“我不想心疼你……”他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怜惜与难过,“可是……我忍不住,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人来帮你一把,……母亲被歹人气得过世,父亲卖了自己,当了药人,被丢进万蛇窟……”
“义……义弟?”叶盛懵了一下,这是哪号人物,不过听描述应该不是换了名字的凌涣,心中一块大石落下,他起身向观持道谢。
段霜景挑了挑眉,捻起他一缕头发,轻声道:“对呀……没有人。”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你是在心疼我吗?心疼一个昨夜那样对你的人?”
观持却平静摇头道:“叶繁公子身旁只有他的义弟相伴,此人姓乔,名之卿,身量稍小,面容清秀。”
怀中的人一遍遍坚持着自己的奇怪理由,一遍遍道歉着。
叶盛诧异地回头看他。
恰好又逢叶繁的兄长前来寻找他下落,观持捻了捻佛珠,不太自然地道:“叶盛公子暂且留步——”
他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却见他前方的观持忽然慌乱起来,急忙挡住他的视线,几乎趔趄上前将那画卷收拢,嘴上连忙道歉:“阿弥陀佛,此为贫僧一时涂鸦之作,不敢污了施主的眼……”
叶盛觉得自己还是要实话相告,到底难为人家这样真诚的一番好意,他拱手推辞:“观持师傅一番好意在下心领了,实不相瞒,其实并没有什么家传宝物,是我那弟弟与我闹了矛盾私自出庄,但他并非成心诳骗你,那大约是他一贯别扭面子上抹不开才扯了谎,还请观持师傅见谅。这次的家事……也就不劳烦师傅了。”
段霜景唇角上扬着,又恢复了往常甜蜜的弧度:“这个故事……你还喜欢吗?”
其实这一番话实在算得上唐突了,亏得观持一身佛门高僧的浩然正气,才让叶盛没把他当神经病。
禅音寺。
“家传宝物?”繁儿是这样跟别人说的托辞吗?叶盛眉峰一蹙,换了话题,“那他可还好?身上的伤可痊愈了?”
“是吗?哦对了,家弟离开时是只身一人吗?他身边可有一位凌姓公子相伴?”繁儿自幼在叶家山庄待着,从未出过远门,这次密信也是凌家人托给他,让他一时疑心叶繁是否前去寻找凌涣了。
你这个同情心泛滥的蠢货!
观持本来很镇定,听着叶盛一句句话说下来,脸色却渐渐惨白,心尖处仿佛被剜去一块,鲜血淋漓。
叶繁感觉到段霜景的身体渐渐冰凉,他努力将自己的热量传递过去,喑哑着嗓子问道 :“一点也不喜欢……都没有人……帮帮他吗?”
长久以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他却仿佛终于看见了属于自己的一缕光。
段霜景独自生活以来就极喜洁,他很想一把推开这个埋在他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但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地反而抱紧了他,他的表情凶巴巴的,绷着声音嗤笑道:“你蠢吗!你道哪门子的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