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冬狩(1/2)

    那夜的两重梦境似乎都是警示,但现在比起谢迎真会不会发现他做的事,苏弋更担心自己毁约后赤羽阁会威胁到师兄的安危,相权之下他留在了江家。那姓岳的人与江之涯几乎形影不离,苏弋知道了他的名字,岳丛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江之涯在有意讨好那人,岳丛锋反而对他敬而不亲,若非如此,苏弋真要怀疑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足足盯了四日,才等到江之涯出门冬猎。岳丛锋与其府上人皆不跟随,只有他一人在凌晨时分骑着马出城了。

    这对苏弋来说是大好的消息,江之涯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跟了上去。梁州城近郊有许多树林,没有体型巨大的野兽,只有些野兔之类的小物,他江之涯要打猎,自己便躲不过变成别人猎物的命运。

    走到半路天上飘起了小雪,待到江之涯进林子后,地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白雪。驱马踏入林中前,江之涯似有所感地回头望了一眼。苏弋确信他没有往自己的方向看,可心中仍然警钟大响,提醒着他前面或有危险。

    苏弋咬了咬嘴唇,提起一口气追随过去,脚尖擦过铺在地面最上一层的雪粉,留下一痕浅浅的印迹,旋即被风卷散。

    细碎的霰雪渐渐变作大片雪花,转眼间肉眼已分不清前方灰色的影子是树还是江之涯身上的貂裘。苏弋踩着树枝,沿着他留下的马蹄印追赶。风在林间呼啸着压过了天地间一切的声音。

    当他意识到陷阱时已经晚了。

    蹄印消失的地方不见人迹,只有一匹马静静地站在树下用鼻子拱着深埋雪下的草。苏弋的太阳穴突地一跳,当即就要抽身而退。林间就在此时响起一道声音:“你这次走,还会回来么?”

    苏弋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栖身的枝头扑簌簌落下一团雪。

    紧接着声音的主人现出真身。一身猎装,裹着貂裘,身后背着箭筒和弓,正是江之涯外出时的装束。只是站在那里用他一双虎目直直看向苏弋的人却是岳丛锋。

    苏弋想,树林的风水难道天生和他八字相克,他连着两次动手都险些折在了林子里。念在岳丛峰帮过他的忙,苏弋没有主动攻击,折了根树枝飞过去虚晃一招,然后转身就跑。看岳丛锋这人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有半寸之深,便知他不擅轻功,一定追不上自己。

    这时却听岳丛锋在他身后道:“你欠我的六个铜板可别忘了还。”与这句话一同送来的还有岳丛锋雄浑壮阔的内劲,苏弋只觉小腿一痛,瞬间失去平衡,身体如一只箭射中的林鸟,从树梢掉了下来。

    他的后脑勺砸在雪地上,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岳丛锋的脸出现在眼前,扯下他覆面的布。

    苏弋嘶声道:“怎么是你……”

    岳丛锋道:“你是冲着江之涯来的?”

    苏弋念在他从前对自己不错,叹了口气说:“我无意伤你,你也不要管我的事。”

    “你的事?”岳丛锋奇道,“你年纪轻轻,我师兄跟你有何恩怨?”

    苏弋抓起一把雪,往他脸上一扬,岳丛锋眼疾手快点了他的穴,将他面朝下按在雪中。苏弋呛了一口雪,暗暗心惊,岳丛锋身为师弟就已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江之涯这个做师兄的想必更加难缠。他哑着声音问:“怎么只有你,江之涯呢?”

    “你先回答我,你为何要来梁州找江之涯?”岳丛锋的语气有些急切,“赤羽阁和你是什么关系?”

    苏弋脸埋在雪中笑了一下:“能有什么关系,赤羽阁给我钱,我为他们做事。”

    “他们雇你杀江之涯?”岳丛锋怀疑道,“就这么简单?”

    “不该是这么简单么?”

    半晌过后岳丛锋叹了口气,将手放开了。苏弋骤然觉得背后一轻,自己竟然能动了。

    “别再替他们做事了。”只听岳丛锋道。

    苏弋闷闷地道:“那你倒是让李毓英把钱还我。”

    “你替别人杀人,就是为了给你师兄治病?”岳丛峰有一刹那的错愕,然后苦笑道,“难怪。”

    苏弋慢慢爬起来,拍掉身上脸上的雪,看见岳丛峰跪坐在雪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手按住了剑柄,警惕地盯着这个武功强悍得出奇的男人。

    “我让李毓英把钱还你,你就从此不沾赤羽阁的事?”岳丛峰突然开口。

    “什么?”苏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直到岳丛峰将话重复了一遍。他狐疑地盯着岳丛峰道:“江之涯的命可远不止那么多钱,他……”

    “三百两黄金?”岳丛峰问。见苏弋点头,他又大笑起来,笑得周遭树枝都在抖动。“我师兄大概也想不到,他的命只值三钱雪蜈蚣。”

    苏弋的脸色阴沉沉的,心想,他一条命换我师兄一双腿,也不算亏。这话他是不敢当着岳丛峰的面说的,只问:“你是专程来保护江之涯的吗?他又怎么知道有人要杀他?”

    “是我告诉他的。”岳丛峰回答。

    这次便轮到苏弋愣住。

    岳丛峰挑起眉:“你们去江宁时,难道没发现有人跟着?”

    “没有。”苏弋有一瞬间茫然,然后脸色一变,“赤羽阁找人跟着我?可那时我已经……”他已经金盆洗手了。

    岳丛峰缓缓说道:“那天你们进谷,我就发现谷中进来了第三个人,于是追过去,但那人在我盘问之下服毒自尽了。我动用了一些旧时的关系,才辗转打听到赤羽阁这个地方。”

    这便能说得通了,那日他在医仙谷的突然消失和突然回归,皆是为了他引去的不速之客。苏弋又不解:“你是怎么知道赤羽阁要对江之涯动手的?”

    说到这里,岳丛峰的笑容才收了起来:“你第二次离开医仙谷后,我就一直跟着你。梁州城里值得派赤羽阁的杀手出手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我师兄一人。”

    苏弋大骇:“你在江宁发现一个不知目的为何的赤羽阁手下,当场就怀疑到我身上?”无需岳丛峰开口,他已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寒声问:“听说你已退出江湖许多年,我何德何能让你为我重出江湖?”

    岳丛峰的表情有些奇怪:“你真的不知道?”

    苏弋心里一动:“我十三年前见过你么?”

    岳丛峰沉默了。

    苏弋摇了摇头:“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我只是猜的。你不如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今天设的这个局能把我引出来。”

    岳丛峰的表情软化了一些,道:“我在江府等了四天,你都没下手,便和师兄提议孤身去户外,或许能引蛇出洞。雪天难以藏匿踪迹,你还差些火候。”

    “差些火候?”苏弋闭上眼,“这样的雪中又有谁能踏雪无痕。我今日若不动手,江之涯下一次落单的机会又要等到何时?”

    远处又传来一阵爽朗笑声:“说起踏雪无痕,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当真是身轻似燕——”岳丛峰皱着眉瞪了那人一眼,对方才闭上嘴,从树影后走了出来,与岳丛峰一模一样的行头,这回却是江之涯本人了,这两人身形相仿,难怪他看不出他们偷梁换柱的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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