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哥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同我聊天,我偶尔回一两声短促的“嗯”或者“啊”,那些原本应该出现在对话框里的内容由他亲口说给我听,这世上的确有人是出口成章,讲话像是在念散文似的,听筒传来的他的声音与寻常有细微的不同,我一直知道他声音好听,小时候我特喜欢听他给我讲题,有时候为了让他多说点还故意多做错几道,简直愚蠢得令人发指,我始终觉得他的声音如同山中泉水,清润又干净,只有在某些特殊情景中才会染上其他色泽,变得黏腻又沙哑。
哥想说些什么,听筒那儿忽然传来手机系统的提醒音。
可能是我的敷衍太不加掩饰,立刻被他发现了。
“可是我舍不得你,小骁。”
我这字忽然就打不下去了,手指在键盘上游离,迟迟无法拼出一个完整的字,写了删删了写,从他那儿看正在输入的标志恐怕一直没停过。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我还没问他就自顾自地说,“自由活动,放我们出来买土特产,我自己找了个没人的咖啡店坐下了。”
“小骁。”
对面很久没有给我回复,这种事倒少有,难道真的是他开小差被领导抓包了?
——没有
在我发出去的一瞬间哥的电话就过来了,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守着,我无奈地拿起手机,另一手操纵鼠标在屏幕上丢下一个太阳花。
“又不是没下次了,”我随口道。
这大好时间就被他浪费在这种地方。我拖着游戏地图,面对右边成群的各色僵尸有些头皮发麻。
好像…倒也没说错。这的确是我第一次和哥打这么久的电话,在这之前我们只有短信和网络的联系。哥对一切有“第一次”标签的事都有着我无法理解的执着,原先我以为只有小姑娘才有这种纪念的习惯,没想到他手机里的收藏、备忘录、截图不比他们少。
要是他在外地整迷路不得不去找警察那这事儿可就乐了。
就在刚刚,一个想法在我脑海里孕育而生,我意识到我与他的游戏并不会随着距离的远近而停滞不前,我可以换一种全新的玩法,为我们增加一点乐子。
我将手机夹在颈间,抬手从桌子的另一头摸了一粒糖塞进嘴里。
“我很久没听你声音了。”
“想听你说说话。”
在习惯了他的滔滔不绝后我已经有了自动把他的话当成游记来看的良好习惯,不过今天我的心情烦躁得很,这些平日里用作消遣的东西也没了什么作用,我又觉得自己应该回他什么。
和他拿着同款手机的我——我发誓这是巧合,要么是他故意的——很快意识到这是手机电量即将耗竭的弹窗。
——小骁,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一个人?他没和大部队待一块?
他后天早上就能坐车回来了好吗,整得和他十天半个月不会回来一样。
“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我耐心等了将近一分钟,将一个豌豆射手放在了太阳花前,道,“呼吸你也听到了,可以挂断了,别到时候领导同事来找茬。”
“小骁,你那儿方便吗。”
“行。”
可能是隔着电话线与手机屏人的心情就会变得不一样,我会比平时更冷淡、更不善言辞。
“没电了就挂,别一会要回去不认路。”
“我第一次和你打这么久电话。”
我差点没把鼠标的滚轮滚烂。
怎么又想到这种事上了,血气方刚也不该这样。
“那我就听听你的呼吸。”
“你要是想,等你晚上回了宾馆也可以继续。”
我一头雾水,反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的,我一个人呢。”
我这个人,能打字讲清楚的事情绝不用语音,能语音十五秒讲完的事一定不考虑电话,每次到月底一看通话时长还剩390分钟,多的10分钟都交给了外卖小哥。
——。。。。。。
愣神间我硬生生放了一个僵尸走进我的庭院,我面色不改,随手重开一局。
我敲了敲鼠标,说,“矫情。”
“我要是什么都不说呢。”
画画是一件令人烦躁的事情,我决定不去想,打开了被我开启免打扰的聊天软件,聊天记录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滚动霸占了一整个屏幕。
一时间我居然把作业带给我的烦恼抛在了脑后,竟然开始脑补他一个大男人捧着手机坐在咖啡桌边煲电话粥的搞笑模样来,手头的植物大战僵尸重开了一遍又一遍,总算在第六次的时候完美通关。我情不自禁叫出一声“过了”,哥好奇地问我发生了什么吗,我便把游戏名报给他听,他从小就是个铁打的好学生,别说这游戏了,连连看都不一定玩过。
他说他三天没听到我声音了,我也三天没听着他的不是,只不过他会甚是想念,而我觉得耳边清净。我像先前说的那样一句话没说,连呼吸也比平时更轻,电话那头的他像是静止了,在最初呼唤了我一声后便如同开了静音一般寂静无声。
他口中的很久没听见也不过是72小时(甚至不到),我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接个电话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不知道说什么,这才是关键。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有些多余,我一局植物大战僵尸还没加载出来,哥便发来消息。
最终我回了他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