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1)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似乎预示着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并不平常。

    妊夫馆今晚的生意格外好,不仅来了丁卯日思夜想的毕方老爷,连数月未见的貔貅大老爷也来了。

    貔貅大老爷依然是一袭黑色直裰,行走间隐约露出襟口、下摆上织绣的繁复暗纹,简约而不简单。只是大老爷这阵子似乎发福不少,行走间步履也蹒跚许多,不似往日利落如风,带着肃杀之气。

    大老爷依旧去了中院里最大最奢华的那间屋子,八盏灯笼高高挂起,大掌柜、小厮仆从随侍在外。

    凤溪的孕期已到瓜熟蒂落的时候,不过他是馆里的头牌,一向不参加普通孕夫的挂牌拍卖,而是只限等级最高的老客参加的一对一内部拍卖。这头筹,自然归了大老爷。

    屋内床榻上,凤溪已经被清理完毕,上身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下身赤裸,露出保养得宜的浑圆大腹,正倚靠着生产用的褥子呻吟。他的面色和唇色都有些发白,腹上胎动清晰可见,显然是不太好受。但身为头牌,自然有些别样的魅力。若是似普通孕夫一般,疼了张口就哭喊,泪涕并流,岂不是全然没了形象,失了头牌的自持。

    因此纵然生产之痛非常人可受,凤溪却依然忍了九成,只余下一成,转换成此时低浅矜持的呻吟和略带苍白的娇柔神态,这份柔弱可欺、痛而不显的白莲花姿态正是诸多客人对凤溪欲罢不能的必杀利器。

    纵使是大老爷这般冷酷无情的人,此时也生出几分怜惜之意。不过这怜惜之意究竟有几分是出自凤溪的演技,亦或是源自兔死狐悲的同命相连,却是不得而知了。

    大老爷徐徐走近床榻,在榻前已经摆放好的贵宾椅前顿了一顿,似乎仔细先观察了一会凤溪的样子,而后才慢吞吞分开双腿,扶着椅背坐了下去。

    见大老爷落座,大掌柜看向床尾恭候的助产士,对方会意地端出催产药递给凤溪喝下。

    药效来得很快,片刻之后,凤溪再难自持,忍不住大声呻吟,双手在两侧的床褥上抓出深深的痕迹。

    但是还不到生产的时候。

    助产士扶着他下了床榻,递上一根约有三丈长的水袖后退到一旁。只见凤溪将水袖挂在身体两侧,简单一个起势后,竟然开始舞起水袖。粉色的水袖在背后烛火的映照下显得瑰丽妙曼,舞动间白花花的巨腹在其间若隐若现,仿佛桃花丛中结出的初生果实。

    凤溪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腹中阵痛愈来愈急促,仿佛倾盆而下的大雨点,一阵阵打在身上疼痛难耐。

    下腰时腹部猛一下下坠,阵痛袭来得又快又狠,凤溪一个没忍住,整个人软了腿脚,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呃啊!!”

    剧烈的撞击带来加倍的痛楚,凤溪顿时感到腹内爆出一股热流,“哗啦……”破水了。

    “快扶起他。”大老爷看得心惊肉跳,内心惶惶,第一时间从椅子上猛然站起身,几乎带着几分“关切”的语气,令助产士将凤溪扶回床上。

    也许是动作过猛,待大老爷下完命令,身形突然僵了一僵,他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腹部。片刻之后,略带僵硬的坐回椅子上,又努力向后靠了靠,挺了挺身。动作之间,大老爷腹部的黑衫仿佛被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形。

    大老爷似是有些慌张,借着端茶饮用的功夫快速环视了一下。

    大掌柜早在送上药汤和茶水之后就知趣地退至屋外,屋内只剩了三人。助产士正帮助破了水的凤溪生产,两人并不曾留意他这边细微的动静。

    大老爷轻舒口气,恢复几分淡定。“好了,今天不必折腾了,让他生吧。”

    闻得此言,凤溪感动又意外地看向大老爷,以为是自己这些日子的“悉心”伺候终于感动了这位冷酷的金主,立刻顾不得阵痛的身子,从榻上爬起来就要给他磕头。

    “免了吧。”待凤溪磕了两个头,大老爷摆了摆手,示意助产士扶他回去,面具下看不见的神情是少有的温和。

    凤溪的产程已经进入紧要关头,助产士探了探穴口,“已经开了八指,用力吧。”

    “嗯……呃……”

    凤溪是经产夫,生产很有经验,此时听着助产士的吩咐,涨红着脸,顺着阵痛的节奏,在吸纳间使足力气将孩子往外推。

    “看见头了。”助产士叫道。

    大老爷情不自禁探头看去,果然见一簇黑色的毛发在后穴见显现。

    “呃哈……”凤溪一个泄劲,顿时孩子的头又缩了回去。

    “使力,使力!!”

    “呃……没力气了……”凤溪方才跳舞着实耗费了一番力气,此时有些力竭。

    “快呀,快出来了。”助产士见他真是没力气了,于是开始顺着胎宫往下压腹。

    “啊~~”凤溪被剧烈的疼痛击中,顿时呼喊出声。到了这个时候,阵痛初时的矜持、克制再也顾及不上了。

    “噗……”艳冠全馆的当家头牌在阵痛中失禁了。

    看着凤溪撕心裂肺的样子,大老爷心有戚戚,不自禁地抚上肚腹。他的肚子从凤溪破水,他猛地起来一下之后就不太好。在凤溪因压腹而呼喊出声时,他感到自己似乎也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一阵阵疼痛。

    想到这腹中孽障的来历,他觉得无比羞耻。只因他在踏入这里之前从未想过男人也可以如妇人一般承欢受孕,故而在初时感到疲累欲呕时并没有多想,等到肚腹日渐隆起,甚至都有了动静时,已经晚了。

    “哇……”一声啼哭声想起,唤回大老爷远游的神思。榻上,凤溪顺利产下了一个皱巴巴的小男婴。

    见凤溪已经生产完毕,大老爷放松下来,“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着,大老爷从椅子上站起欲往外走。不料起身瞬间,他只觉得下腹一松,仿佛泄洪一般,下身湿了。

    他、他也破水了。

    腹中一阵抽痛,仿佛有人拽起脏腑用力拉扯一般。大老爷身形立刻顿住,狠狠咽下几欲脱口的痛呼,原本扶在椅上的双手暗自用力,以至于经脉都从手背上暴突起来。

    “来、人,把这里、收拾一下,今天、不回去了。”

    “??”原本以为大老爷要回去的凤溪和助产士都愣了一愣,却只见一张栩栩如生的凶猛貔貅面具和大老爷不动如山的身姿。

    “愣什么!听、不懂吗?!”大老爷音量不大,似有几分气虚,语调却十分冷峻,仿佛带着霜剑。

    “凤溪他……”助产士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深知大老爷脾性的凤溪一口打断,“老爷,凤溪这就离开。”说着,忙不迭从榻上起身,却一下子牵扯到下身的裂口,顿时痛呼出声“啊!!”助产士忙扶住他。

    “慢……”见凤溪举动,大老爷暗蹙眉头,止住二人动作。以为大老爷改了心意,凤溪和助产士希翼的目光投向他。

    “你……出去……让掌柜……多带几个人,把凤溪……抬出去。”希望破灭。大老爷依旧无情,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是。”助产士只好垂头应是,出门找了掌柜。

    大掌柜很快进来,面色恭敬而殷勤:“老爷,产房不免污秽,要不小的给您换间更干净舒适的……?”

    大老爷内心苦不堪言,他何尝想留,奈何是走不得了。只能对大掌柜意外又好奇的眼色视若无睹。腹中阵痛越来越密集,抓在椅把上的手骨节发白,几乎要将木头抠落下来,他已经忍不住要呻吟了,好在面具挡住了他面上痛楚的神情和密密麻麻的汗水。

    “不必……多说……”今天爷不走了。

    “是。”看大老爷丝毫不动如山的架势,掌柜很无奈,只好叫人进来匆匆收拾。

    好在仆从们动作利落,很快收拾整齐。甚至给大老爷重新沏好茶、摆好点心。

    “老爷,小的们收拾得仓促,您看还有何需要?”大掌柜觑着大老爷,希望从那张貔貅面具上看出端倪,却是徒劳。

    大老爷好似十分疲乏,倚靠椅背,双目微闭,话也懒得搭理,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下去。

    大掌柜恐他身体不适,犹豫片刻,正要上前再多问两句,却见大老爷突然张眼,目光如炬,只看过来。大掌柜一阵心惊,慌忙作揖:“老爷您是否身体不适?要不要小的留些细心的小仆照应?”往常大老爷从不留宿,今天既然破了例,大掌柜问一问也是理所当然。

    大老爷收回目光,似在沉吟,其实神智已有些溃散。肚腹刚才又是一阵疼痛过去,他已经感到胎儿在往下走,却被束缚着,与身体本能的对抗已经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心神,所谓的目光锐利不过是他积威已久,无意间的流露罢了。

    半晌,大老爷缓过一阵,方才反应过来大掌柜刚才的意思,“不必留人,把这个院的人统统撤走,不得吩咐不准入内。”

    “这……”大掌柜十分犹豫,“万一您有吩咐,没人在恐怕不便。”

    “我没说明白?!”大老爷十分不耐,说一不二。

    大掌柜明白意思,只好不再多说,俯身作揖准备离去。转身时,下意识往大老爷脚边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地面上似乎有一滩水,顿时滞住:“这是……?!”他不动声色,一边后退,一边仔细看了看大老爷身形,暗中倒抽一口气。等退出屋外时,他神情严肃,立刻吩咐四周站立的仆从:“小仆都退下,一个不许留在这里。侍卫把这个院清场,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准许,不许任何人进入。”

    等仆从侍卫一走而空,大掌柜向身后方向比了个手势,一个黑衣人立刻从夜色中出现,跪伏听令:“告诉主人,爷发动了。”

    丑时已过,夜色越发浓重,连圆月也被不知何时飘来的一片云朵遮掩,遮去了明亮光泽。

    辽阔夜幕下,一片巍峨的宫殿伫立在城市中央的正北面,屋檐上各色脊兽形态傲然,流露出皇家独有的冷峻威严。在早已落锁的宫门一侧,一辆轻便的乌木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内宫出发,一路畅通无阻,快速驶向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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