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净曦哥,可以让我上你吗?(1/1)

    胸口旧伤隐隐作痛,难以入眠,谷里的气候明明舒凉,可他身上却淌着冷汗而黏糊了衣衫。一手支着头,寒净曦斜靠着竹榻。本欲午睡片刻,左胸的窒痛让人无法安眠。半睡半醒的他似乎又梦到了过去,第一次与弟弟相见的时候……

    青楼的名字他早已忘记,那种烟花之地,俗香萦绕,撩开一片片璎珞纱帘,满眼都是应接不暇的颜色。他鲜少出宫,前些天收到了心腹的报信,今日这里将进行花魁甄选,顺带也让清官们亮一亮相,为了给恩客留个印象,也盼着初夜能拍个好价钱。

    宫里什么美人没有?吸引他的,只是因为他的“弟弟”,也在淸倌儿的名单中。

    施文锦的孩子。

    被生母丢弃,他在秦家没有立足之地,艰难地活着,艰难地长大。为了生存,他把自己卖入青楼。

    果然是贱人所生的贱种!

    寒净曦布衣纶巾,只作落魄书生模样,混迹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舞台上那孩子,他一眼就认出来。年纪尚幼,说是已有十二,可身量矮小瘦弱,仿佛还不到十岁。好好的男孩,穿着艳丽低俗的女裙,跟其他淸倌儿一起,围绕着花魁的候选翩然起舞。

    这弟弟的相貌,自己早从属下带回的画像里看过。来这里,只是为了看他的日子过得如何凄惨,如何没有尊严的沦为他人玩物。心甘情愿地堕落,只为了活下去。

    可他……似乎想错了。

    那孩子的眼神非常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羞耻,他只是在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脸上没有讨好恩客的谄媚笑意,眉宇间也没有自艾自怜的愁苦。

    台下的人渐渐越来越多地注意他,因他生得委实好看。消瘦苍白的小脸惹人心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转动间勾心摄魄,愣是把一众浓妆艳抹的丽色都比了下去。让人不自觉地目光追随,在人群中寻找他。

    寒净曦心里微微一动,突然想到,如果把这孩子压在身下会是怎样一副光景?能不能扯下他如今这张平静无波的面具?能不能让他痛苦惨叫?

    心有灵犀般,孩子的目光突然望了过来,对上他,倾城一笑。

    想看别人的狼狈,没想到狼狈的却是自己。

    寒净曦自嘲浅笑,缓缓睁开眼睛。梦境里的过去,心酸又甜蜜。他们相识的时候,还没付云卿这个人,就算有,至少也还没走进少凌的心。

    回忆永远定格在他们相视而笑的那瞬间。

    后来才知道,那次初见,是国师府为他设的局。施文锦的孩子,早已成了国师慕琅玕的入室弟子。施文锦对父皇的挑唆,让自己失去皇位的继承权。而她的儿子,更让自己在皇位之争中彻底落败,永无翻身之日。

    如何不恨?

    后来想通了,其实对于皇位,他并没有那么执着。只要有那可爱又可恨的弟弟时时陪在身边,做个闲散王爷也没什么不好。他将少凌放在心中,却没等到同样的回报。少凌的心里面,早已藏了另一个人。

    “主子请用。”

    行至竹居外,有婢女举着香茶奉上。寒净曦挥挥衣袖,“退下,不必跟来。”

    瀑布如细纱飞挂,落入深潭。寒净曦缓步靠近,褪下肩上袍衾,纵身跃入寒潭之中,他曾顺着这水流,游入另一方水域,在那里找到蓝纱鲛的鳞片,取来为少凌入药。胸口的伤,也是当时与鲛人的缠斗中遭其背鳍刺入所致。伤口极深,几乎贯穿胸背。

    每当旧伤疼痛难忍,浑身滚烫发汗,他习惯避开所有人,到这寒潭里潜游。想要他的命的大有人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身受重伤的秘密。

    今天……胸口似乎特别痛。

    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明明外伤已经痊愈,为什么……还那么痛?寒潭的水也冷却不了滚烫的体温,他运起内息,想要将复发的旧伤压下,一阵气血翻涌,腥甜冲口而出。胸口痛得更厉害了,他几次尝试用力捉牢岩石,想攀上去休息,却无力地一再地落入水里。不行!必须在力竭前尽快靠近岸边。

    刚转出岩石,竟让他发现寒潭一边的悬壁峭岭下,有个凹陷的石缝,有人在那儿打坐。

    他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谁。

    与初见时的稚嫩已经不一样,少年的眉眼长开了,仍是精致如画,却比当年多了几分沉稳英气。

    这种时候他怎么会在这里躲懒?不用去完成谷里分派的任务吗?

    看到弟弟的那一刻,仍是让他心弦微动。寒净曦揪了揪湿透的衣襟,仿佛那样做可以帮助他收束心意。默默看了片刻,毅然扭头,朝着另一个不易被察觉的方向离去。

    本来就下定了决心不再见面的!哼,臭小子,又来乱他心神。

    刚擦去嘴角的血,胸口竟一阵剧痛,痛得他眼前发黑,禁不住闷哼一声,再也无力为继,沉重的身体缓缓沉入水中。

    盘腿打坐的少凌注意了异常的声响,睁眼只见蓝绿色的明净潭水中,漂浮着墨黑的长发以及一角白衣。“刚才的声音……是净曦哥哥吗?”

    他跳入水中,把失去意识的寒净曦抱上了岸。

    唤了几声人还不醒,少凌运气于掌,往他胸口一探,蓦然惊骇,“好重的内伤!”

    一丝温热护住心脉,仗着强健体魄和深厚的内功,寒净曦没有昏迷多久便悠悠醒转。只见日思夜想的那张脸近在咫尺,对他展颜一笑,“终于醒了。”

    心脏又是猛地一跳,想起自己居然力竭溺水,还被这臭小子所救,寒净曦只觉万分丢脸。气不打一处来,又窘得耳根通红。他冷哼一声,站起来就要走。

    必须走!远远离开!不能再与这小子纠缠不清,否则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过激的动作牵动了旧患,脚步一个踉跄便跪倒在地,他再也顾不上面子,双手紧紧捂住左胸。冷汗从额头滴落,他张口喘息,胸膛的起伏让疼痛蔓延全身。

    少凌见状,立即把清木真气输入他体内,疏通经络,虽然功力尚浅,不能完全治好净曦哥的内伤,但至少能镇痛,让他不那么难受。

    抚在后背紧贴心窝的那只手,让寒净曦像被突然烫到一般转身用力挥开。那是他身为皇族与生俱来的警惕,也是残存在一点尊严。他不想被他救治!只有这小子,他不愿在他面前落于下风。“滚开,用不着你救!”决绝的话语透着七分羸弱。一口血更不合时宜地涌上喉头,想强行吞下已经迟了,咽了咽还是吐出不少。

    “净曦哥……”

    “你要恨我便恨,想笑便笑。何必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自己几番对少凌出手,甚至把他逼上死路。他又怎会不恨自己?就算曾经有过依赖有过信任,也早已心寒了吧。

    少凌退开两步,坐下默默不语地看着这个男人。少维哥曾经劝他不要记恨这个人,为了给他找药引,这人不顾危险潜入无人敢于前往的深渊水域,还受了重伤。本是一身高深武功连朝廷都忌惮,如今却只能藏身在药王谷中养伤,不敢再争锋于凡世。

    “我没有恨净曦哥,更没有理由笑你。”虽然曾经被他伤过,但少凌却永远记得刚在药王谷醒来被众人奚落欺负的时候,只有这人温暖坚定的双手始终护着自己。

    “但也没有爱吧?”胸口的伤疼得人有点神志不清,居然问出一个愚蠢到家的问题。寒净曦持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怨恨地扫了少凌一眼。

    “那……净曦哥爱我吗?”少凌凑到他身边,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地盯着男人惨白的脸色逐渐染上红晕。

    寒净曦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回来,尴尬地轻咳一声,别开脸冷傲道:“谁知道呢?”

    “有多爱?”少凌得寸进尺地追问,狡黠一笑:“爱到……可以让我上你吗?”

    被问的人显然一愣,转头惊疑地看着对方,“你想上我?”小弟那张漂亮脸蛋怎么看都觉得很可恶。这小子又在想什么鬼主意戏弄自己吗?“可以啊,”寒净曦有种豁出去的坦然,把身下衣袍撩开,“是不是让你上我,你就会一辈子守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迎着对方肃然认真的眼神,少凌觉得自己的试探造次了。他趁机把痛得没什么力气的男人背起来,“你伤得很重,我去找谷主帮忙。”清木真气的修炼让他轻功有了长足进步。

    伏在他后背的寒净曦心中苦涩,想推开弟弟却又还是舍不得。深叹了口气,便顺从自己心意,伸臂圈住少凌的颈项。

    背后隐约传来微不可闻的呜咽声,但少凌绝不敢问出“净曦哥是你在哭吗”这种明显找死的话,问了一定会被一掌拍死,只能装作没听见。在奔回谷里的路上,他突然轻声道:“就算当兄弟,我也可以一直守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的。”

    身后沉默良久,呜咽声终于止而不闻,少凌暗自松了口气。

    “不必去找谷主,他为了救你耗尽真气,短期内无法恢复。你带我去一个地方,那里的人可以替我疗伤。”

    听到净曦哥的声音已变回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少凌哪有不答应的,“好,你来指路。”

    但他却忽略了那淡然中多隐含的一丝教人不寒而栗的坏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