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2/2)
“方明兄，”季棠园道：“我生前还有最后一事相求。”
陈狴觑了一眼那庄严肃穆的白瓷天神像，心道他若成了皇帝，本就是抛弃了天神信仰，也不差这一誓，便道：“好。”
那日皇宫中厮杀惨烈，易冰灵进了正清宫，看见季棠园独自跪在龙椅前，静静地望着天神像，他叹了一口气，不由得道：“子徽兄，你这是何必。”
陈狴让人送来一份禅让书，周连签了文书，便被关到了琅嬛宫，只听说陈狴登基上位，帝号为延连，又封了左将军韩掣之嫡女韩青芯为青妃，追封裴太妃为慈和太后，周连一面讶异自己还活着，一面又惦念着季棠园，若不是他怕季棠园回来之后看见自己辛辛苦苦救下的人就这么没了，周连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本朝鲜有人拿死后下地狱来起誓，陈狴才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
易冰灵不着痕迹地抬了一眼，陈狴不耐道：“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青芯又道：“这琅嬛宫王爷还住习惯吗？”
此时一名内监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道：“陛下，不好了！”
易冰灵放下了玉瓶，道：“你说。”
那内监跪了下来，“青妃娘娘没了。”
季棠园仍是沉默，陈狴又道了一句：“也不知这寒冬腊月的，那乞儿还可以活多久”
陈狴见他犹豫，又道：“季相可别想错了路，我这解药是用母蛊者的心头血制成，当初就只留了这么一瓶，若是我不小心摔了没了，这青州人海茫茫，我可不知道去哪里再找那乞儿。”
周连被陈狴找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来杀他的，见他们拿着什么东西要往他嘴里灌，也不反抗，还想着这主角还挺善待俘虏的，竟不是一剑了结了他，让他血溅而亡。
“哼！”陈狴知道是这个理，只不过季棠园逼着他向天神像与连昇懿画像发誓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实在令他如鲠在喉。
易冰灵眼观鼻鼻观心，只道：“陛下息怒，季棠园毕竟是两朝重臣，先祖曾亲笔谕旨赐他将军陵，自然是违背不得的，左右不过是个死人，陛下若忍了这一时，好好将那季棠园下入墓中，堵了那些老臣的口，让他们知道陛下善待前朝老臣，也好收拢把控他们。”
待正清宫正殿只剩下他们两人，季棠园便抓着陈狴绕到了龙椅后面，动了一处机关，龙椅之后的幕墙突然徐徐升起，露出一副画像与一尊天神像。
青芯笑了笑，又说：“熙王爷怎么不说话。”
“你说什么？！”陈狴大惊，“你再说一遍。”
青芯今时不同往日，圣眷正浓，前呼后拥，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可怜兮兮地跪在琅嬛宫外的侍女，周连没有理会她，她却自来说话：“陛下怎的不说话？”
易冰灵回过神来，望着面带恐惧之色的陈狴，问道：“青妃死的蹊跷，陛下可要追查？”
易冰灵无话可说，季棠园又问：“从何时开始的？”
周连骇了一跳，“娘娘自重。”
“青妃娘娘是刚没的，一出事便立刻来报了，琅嬛宫那位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凉透了。”
青芯叹了一口气，“王爷还是这样冷酷无情，从前对我是这样，不念半点情分，现如今季大人为您自刎正清宫，也不见您有半点伤心呢。”
易冰灵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好。”
周连不语。
易冰灵点了点头，行了礼，悄悄退下了。
“不、不。”陈狴连答了两句，这才堪堪收回神智，“不必了。”
周连等了许久，没想到第一个来看他的人却是青芯。],
季棠园突然一把抓过了陈狴，剑芒指着他的脖子，对陈狴的人道：“你们也给我出去！”
内监瑟缩道：“青妃娘娘没了，琅嬛宫那位，也、也没了。”
易冰灵冷眼看见陈狴如遭雷劈般，神色恍然地坐了下来，隐约听他喃喃道：“是他是他来报仇了”
周连喝了药，他们便带着他要走，周连心想难道死也要让他死对地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老师呢？季相？季棠园？他在哪？”
“好，好。”季棠园点了两下头，“怪道我会输，原来天时地利人和，我一样都不占。”
季棠园不语。
易冰灵与他同两朝同袍，见惯他风轻云淡，运筹帷幄，此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这毒药无色无味，喝下去麻痹自身，毫无痛觉”
“陛下身边有一侍女青芯，相貌狐媚，心机甚深，延王与她纠葛不清，我猜测延王登基后，许会为她偷天换日，更名改姓，这样的女子，在一国之主身边久留不得，我只求你一件事，若”季棠园顿了顿，接着道：“若延王登基后，陛下有何不测，你就杀了她，延王定不会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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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季棠园拿起一旁的长剑，剑锋出鞘，见血封喉。
陈狴又把一块松香墨砚台摔到地上，怒不可遏道：“一群老东西，又不是他们的墓，惺惺作态什么，不过是膈应朕罢了！”
季棠园并不动摇，只静静望着那座天神像。
陈狴愣愣地看着连昇懿的画像与庄严的天神像，季棠园把他扔下，道：“你对着先帝与天神发誓，我死后，你若不善待陛下，我就是下地狱，变成厉鬼，也要回来找你偿命。”
季棠园听出是他的声音，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是你，我道他们怎么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周连还是不讲话。
“——都给我退下！”季棠园突然喝道。
易冰灵道：“青州水患，本就是个局。”
正清宫外，一群侍女内监们瑟瑟发抖，一气不敢出，正因里面那位，发了好大的脾气。
那些士兵脸色肃穆，根本不理会他。
周连终于说话了，“你说什么？”
围住陈狴的士兵秩序俨然，虽面面相觑，但也仍很快收了剑，退出殿外。
还不待陈狴有所反应，易冰灵便突然问：“两个一起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