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1/1)
太子篇
周成瑕一出生，就是太子。
而他的母族，在他十岁的时候，尽数诛尽，高坐上位的皇帝陛下只是和他说，想看看，哪一种方式，可以培养出最优秀的帝王。
实际上他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太傅说，圣人为君，应心系天下，然而照着这个说法，绝对会让皇帝陛下感到厌倦并试图用最为残酷的手段，去打碎他的信念。
周成瑜是行圣人之道，体贴民意，百姓中呼声最高的皇子。也不同于他的母族尽诛，对方的母妃是皇帝陛下娇宠的贵妃，背后是军中势力，比不得他这种被磋磨，扭曲的样子。
他甚至有时候想，身处高位有什么好，难道要像那个皇帝陛下一样扭曲刻毒，把亲生儿子当做玩具一样摆弄？
他把这个故事改编一下，讲给陆小野听，提出自己的问题。
实在是，身边的人都汲汲于此，无法理解他为何发问。
“那为什么不把那个人打一顿，要他清醒一点？”
周成瑕哑然失笑，有点迟疑地补充了一下。
“不是……那人是一家之主，权势滔天，他的儿子根本没有办法违背那人的命令，因为会死，是真的会死。”
“那为什么不杀了他？”
陆小野反倒有点不解地皱着眉，“哦，我知道，你担心礼仪伦常是吧？但是你们这些个公子哥，就是见识少，我见过有人为父如同禽兽，被儿子一把摔死的事情……”
不是，不是的，他并不在乎这个，只是……
“但是反抗了，甚至不一定就会成功，对方会马上让你失去一切，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陆小野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黏黏糊糊的，做人啊，不能犹犹豫豫，就好像，我看中一个人的荷包，我要估量着拿多少，不能拿别人的救命钱，良心过不去，最好挑公子哥的，还要那种面慈心善的，如果失了手，你哭一下，他反而还要对你心软。”
“但是如果你要偷，你就要明白，你是在偷，被抓住了，就是个死字，你要出手利落，也要做好准备，哪里有当贼的，还怕被打，如果害怕，你何必当贼？”
“而且，求生不能，我相信，求死不能，我可不相信。”陆小野又塞了一块点心，含含糊糊地说，“大不了……又是好汉……我弄不死你……恶心也要的。”
周成瑕哑然失笑，倒是有点轻松下来，他把剩下的点心也推了过去，又递了一壶茶水。
陆小野拍着胸口咽下去，“你啊，想七想八的，就是心软，如果我摊上这样子的一个老子，我肯定要办法让他不舒服，晚上睡觉蒙他枕头，白天踢他屁股，不就是出份力气生了我，我出个力气送他上西天，也算是个孝子。”
“胡闹。”
周成瑕摇了摇头，他懂得这不过是陆小野的胡说八道，如果真遇着了——真遇着了会怎么样？
周成瑕眼也不眨地盯着陆小野，“如果是当今圣上，你又意欲何为？”
陆小野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个温柔的太子爷居然说出如此惊人的假设，他皱着眉，摸着下巴想了一会，“我觉得皇帝老儿实在变态，明明没法子满足，还娶那么多老婆，有的连碰都没有碰过，难道去了地府，遇着别人问，难道还要说自己能力不足吗？”
他用力捏了一下拳头，比划着，“如果皇帝老儿是我爹，我就要杀了他，然后不要住那么大的院子，娶那么多的女人，你怎么知道深宫大院的，没人给你戴绿帽子啊！”
胡闹。
周成瑕掩嘴轻笑，但是却非常清楚地发现，在陆小野的心中，杀不杀皇帝，比不上他对深宫的种种幻想，那紧紧压迫着他的大石，在这个人眼中，只不过是不起眼的石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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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这么大脾气？”
陆小野拿着东西往后一闪，慢慢推开门，见碎了一地的东西，珍珑旁的小宫女饰翠正哭哭啼啼地抱着一叠东西往外。
忽然小公女腿一软，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凭什么……凭什么欺负公主您……您喜欢什么，碍着那贤妃什么事情了，何必要拿您撒气……”
陆小野摸不着头脑，他手上还拿着前几日刚刚收到的弓，正准备今天送过来，给珍珑好好玩玩。
他往里走，也不问小宫女，就坐在珍珑旁边，戳了戳对方的手。
“咋啦？”
珍珑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落在他拿着的弓上面。
“这可是好东西，我托了人，求了那臭脾气的工匠，特意造的，材料还是我从周成瑜那边的宝库里偷偷拿的，可好了，要不要试一试？”
“不用。”珍珑低下头，“以后再也不用。”
他起了身，走了几步，刚刚刚丢出去的东西都拿了回来。
“饰翠，莫要妄言。”
“我身为大燮公主……本就应该熟读女则女戒，怎么可以舞刀弄枪，弄得一身蛮力，让人取笑。”
陆小野唬得不敢说话，周成珑也没有在意他，只是坐在位置上，把书整理好。
“陆小野，你走吧，我本来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见什么外男，更不适合这把弓……你拿去给我三皇兄吧。”
周成瑕说得云淡风轻，可是手指还忍不住微微发抖，强行冷静下来只会把怒火封得更加严实，也更为伤身。
陆小野捉了周成珑的手，把弓放在对方手里，又抢过女则女戒，随便翻了几页，嗤之以鼻，就哗啦一声撕碎了。
“你是大燮的珍珑公主罢了。”
陆小野顿了一顿，看着因为吃惊而微微诧异，紧紧盯着他的周成珑，继续说到。
“你就是你……哎呀，我的意思是，我可不喜欢什么珍珑公主，珍珑公主算了什么名头，我喜欢的是你，是一个会骑马，会射箭，力气大得比男子还厉害的人，珍珑？不过是个称呼，珍珑没了你，谁都可以叫，有什么出奇的，只有你叫珍珑，珍珑才是好的。”
他慌乱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说得没头没尾的，他又跨坐在周成珑的对面，用拳头锤了下案几，“你懂不懂我说的话？”
陆小野不等对方回复，又憋红着脸开口，“我给你讲给故事！那是我听说的，说有个母老虎，出身就是男子模样，越长大，越是粗鲁，那是身高八丈，腰粗八尺，威风凛凛，叫寻常男子见了就要吓破了胆，她后来想着要嫁人，就学习啥女红的，嫁了一个贪图他们家礼金的男的，那男的经常呼来喝去，还去花街……花街就是个很下流的地方……你别问，问就是这个男的不是东西，那母老虎忍啊忍，忍到有一天，那个男的准备休她，你猜怎么着？”
陆小野想起来精彩的地方，止不住拍手大笑，他压低了身子靠近了周成珑，“她啊，手掌举这么高，呼的一下，扇得那个男的滚了好几滚，都吐血了。母老虎说，你这个病佬废物点心，敢休你姑奶奶，真给你脸上贴金，姑奶奶我休了你才是，整天勾三搭四，不务正业，亏你还是个男子汉，底下那根还没有我巴掌大，好意思活着！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从此母老虎就一个人单过，后来收留了不少孤儿寡母，也是善始善终。”
陆小野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不好笑么，你怎么不笑？喏，不好笑吗？”
陆小野望着忘记继续哭的小宫女，大声问了一句。
小宫女吸了吸鼻子，躲闪着目光，“什么……”
“你大声点啊！”
“什么是底下还没有我手掌大？”
陆小野叫人问住了，他张着嘴要说，可又不敢，一张脸通红，竟忍不住想着周成珑求饶，眼睛满是渴求。
周成珑叫他闹了一下，听得糊里糊涂，此刻看人这般羞怯模样，忽然福灵心至，晓得这是句荤话，他反倒突然笑了起来。
“你这个嘴，怎么敢讲？怎么能讲？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周成珑摆了摆手，“饰翠，你把东西藏好了吧，就不丢了，还是要给贤妃面子的。”
陆小野觉得周成珑笑得好看，却又窘迫，他忙不迭地丢下一句话就跑，只怕这段时间，是再不敢叨唠珍珑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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