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救赎(3/3)
“你想听我骂他吗？我现在就可以骂....”
明夕忍俊不禁，“算了....你这个好几十万年没有开口说话的家伙，还是别学人家喷人了...”
六默默的跟在明夕身后，时不时冒出几句“混蛋！”“脑残！”“煞笔！”再不然就是反反复复那句，他认为最恶毒的话，“被炼火灼烧十八万年...”也许是因为他从前深受此苦，所以才会诅咒别人。
明夕想，如果现在让他去咒骂别人，他能想的，竟然是在子家地牢里那些遭遇....他能想到所有可以报复别人的办法，竟然还是来源于子府....
即使没有子府那些人的干扰，没有子末路的纠缠压迫，那些如影随形的东西依然挥之不去，他以为只要战胜心中的恐惧，就会获得重生，却不知道，恐惧只是第一关，这些深深影响他的烙印，在恐惧退去后，慢慢浮出水面，让他不知该怎么应付。
如果只是面对子末路的威胁，他可以虚张声势，他可以为自己鼓起勇气，甚至他可以去对抗，可这些改变他性格，想法，这些无形的枷锁，他又该怎么改变？
面对别人的质疑，他解释的冲动大过为自己辩解，就像还在原本世界时，子家人指责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在解释，他在和他们讲道理，甚至希望能通过阐明事情来为自己证明什么，他为什么不直接去质问对方，为什么一定要站在被动的位置上？
子末路一次又一次的对他说，他爱他，一切都是因为爱他时，他为什么不提出‘你证明给我看，你有多爱？’将他一步一步推向绝望，就像从前，子末路让他证明自己‘忠诚’那样，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是谁和他说，不可以做坏人？报复子末路就是做坏事？
他习惯去服从，从未改变过，他自以为战胜了，自以为他赢了。
以为杀了子末路，自己就算有了勇气。
在异世时，寰倾木曾经对他说过，即使杀了莫桐，他也不会完全变好，他只是看起来正常而已，因为莫桐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不止是被压迫，还有其他的习惯与思维。
玄焰劝慰寰倾木，他说，这个世界上，你遇见的每一个人都会在你的魂魄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色彩，无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它都是你的一部分。
现在想来，子末路留给他的印记，无论他喜欢与否，他都要接受，乃至每次想起时，连同往昔的耻辱一并被勾起。
明夕冷笑一声，他无法忍受，他宁可刨骨挖肉也不想背负，他可以改，就当这些是个坏习惯，将它们全部改掉，哪怕是思维模式....魂魄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既然可以被别人改变，为什么不能被自己改变？他有的是时间来改变自己。
回到医院时，夜幕早已经降临，明夕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六将病房门堵住，好像在和外面的人争吵。
因为这是一间VIP双人间，设施齐全隔音效果极佳，明夕只能看见六的身影，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明夕走到门口，手摸上门把手，刚把门打开，就听见六嘶吼道，“滚！不然杀了你们！！”
透过门缝，看见走廊里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明夕还未说话，六立刻挤进病房，将明夕推到里面，冲着外面吼着，“滚！”那些人神色各异，站在门口许久，透过病房的门窗向里看。
六发现时，立刻用自己身子挡住，他打开一点门缝，怒斥道，“滚！还要我说几次！”外面那群人听闻后，以最快速度离开。
“怎么回事？”明夕问道，六垂着头，佝偻着身子绕过明夕，“是原身主的家人们...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对你不利...”
明夕：“我倒没这么想过....毕竟我们只是附身在人家身体上暂住的游魂....”
六摇摇头，他说，“他们早就死了....”
想来也不奇怪，就六这一身烧伤，怎么看也不像能活的样子，但自己附身的这位，只是断了胳膊腿，也不像要死的样子。
“你想知道这两具身体的事情吗？”六沙哑着嗓子说道，明夕钻进被子里，露出一个小脑袋，“愿闻其详。”六的身体沾到床，一些像碳灰似的东西落在上面，他黑黢黢的手指在洁白的床单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混蛋总欺压他的同学，这个同学因为无法忍受欺辱，于是服用慢性毒药伺候这个混蛋，想要和混蛋同归于尽。
当他器官衰竭快要死的时候，这个混蛋找了很多渠道救治他。
后来，他们被混蛋家里的仇敌绑架，混蛋为了保护同学被活活烧死，这位同学可能是被呛死的...”
“这具身体的腿脚不是绑匪干的，是这个混蛋自己打的...”
明夕翻个身，他说，“还真是狗血....”六没有回答，他掀开被子躺进被窝，两人都看向天花板，六缓缓说道，“这个混蛋....有病...”明夕说，“嗯....”
屋内漆黑一片，明夕准备睡下时，隔壁床的六又开口说道，“我附身的混蛋，和你说的那个混蛋，都一样....”明夕翻过身，看着对面的六，他懒洋洋的说，“没办法，谁让我们弱呢，弱就是原罪....”
六眸若清泉炯炯有神，目不斜视的看着明夕，他说...
“崇尚弱肉强食的混蛋，本质里只是想凌驾别人而已，他们会说，你弱你活该，将世间的法则至于不堪的境地，只为了粉饰自己的丑恶，肆无忌惮的奴化他人....”
被他这样炙热的看着，让明夕有些不适，他翻过身，将被子拉过头顶，说道...
“你说的对，他们就喜欢让活的好好的人去死，再劝想死的人得好好的活....最后调教出一个个活不起死不起的行尸走肉，苟延残喘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来成全他们。”
听完他的话，六慢慢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月光，他说，“你又在想那个混蛋吗？”被他突然起来的一问，明夕也坐起身，六盘膝坐在床上，“你现在还在被他困扰，是因为什么？”
明夕也看向月光，他说：“我也说不好，大概是我想做个好人吧，又或者，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好人，再或者，在很久之前，面对那个人的质疑，我总是以好人自居。无数次申辩，解释，我并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模样。”
六转过头，再次看向明夕，他说，“越坏的人，越想让别人好，越是穷凶极恶，越喜欢要求别人大慈大悲。”
“所以，他是混蛋，你不用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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