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相濡(1/1)
150相濡
一叠精致的糕点放在末路的眼前，明夕捧着食盒微笑道，“晌午没见到你回来吃饭，于是就做了些糕点拿来给你垫垫肚子。”说罢，他将食盒放在末路手里，转身又从丫鬟提的篮子里拿出几个竹筒，依次分给其他人，“大家修建法阵都累了吧，这是我从山上的灵泉里舀来的水，给大家解解渴。”
忙碌的子家人纷纷向他走去，接过泉水一饮而尽，修建法阵十分辛苦，能在这时喝一口山上的灵泉，顿时让人精神百倍。
有人拐着末路调笑道，“你家这位可真会心疼人儿....末路有福气呀。”另一个说道，“又大度又善良，还十分善解人意，真让人羡慕。”
听着众人的吹捧，明夕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我先回去准备晚饭...”当他转身跑开后，那些人有的起哄，有的吹起口哨，还有的追问末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明夕这样服服帖帖。
对此，末路一言不发，大家当他是羞涩，实则他越发觉得心慌。这种想法在晚上时，越来越强烈。
他的某个远房表弟跑来拜访他，在修建法阵这段时间里，他听说很多末路和明夕的传闻，于是便兴致勃勃的跑来询问。
缘由是他的处境与末路十分相似，家中也有一个爱而不得舍弃不下的人儿，就像当初末路四处询问他人，而这位表弟也特别想知道，末路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心上人一心一意的待自己。
末路一脸茫然，他说，“我....不知道.....”表弟十分不悦，哀求他，一定要告诉他一个办法，末路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说，“待他好...就这样。”
表弟问，“怎么才算待他好？给他锦衣玉食，奴婢伺候？”
这种问题，当初末路也曾想过，怎么才算对他好，他想对明夕的好，都被明夕做了，每日的嘘寒问暖，让他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甚至比那些奴婢还细心，只要他一个眼神，明夕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在外人看来，他算是求仁得仁心想事成，好似明夕将过去的事，都当做一场梦给忘了，一心一意的服侍他。
末路心中一震，服侍，对的，他一直觉得怪怪的，就是因为他感觉，他与明夕根本不是爱侣，而是主子与仆人。
在表弟的眼里，他已经占尽便宜，即使做过对不起明夕的事，也能让明夕当做前尘不存在，而卑躬屈膝乖巧顺从的继续伺候他。
明明，他想对明夕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末路有些恐慌，他看着表弟说，“我该怎么办.....”
他想对明夕示好，可明夕将他心中想做的事，事无巨细的做得没有空隙，让他想对他好，都无从下手。这比不理不睬，又或者恶语相向更让他不知所措。
倘若明夕冷漠的不理睬他，至少他还有机会展示他的好意，如果明夕对他恶语相向，至少他还知道，明夕对他还有所在乎，他们的情感是相互流通，有来有往。
而现在....明夕就像一团棉花，柔软顺从，可也没有任何回应，就像无尽的深渊，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得不到一个回响。
门此时被推开，明夕端着餐盘，上面有一壶茶，还有几盘糕点，他低眉顺目的走到末路身侧，将茶点放在桌子上，恭恭敬敬的又退出房间。
“等等....”末路一把抓住明夕的手腕，明夕看向他，“有事？”末路想说的话咔在喉咙里，他想知道现在的明夕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是憎恨还是厌恶，或者.....是喜欢？
最后一个选项，让他自己都不敢想，可是，明夕的顺从乖巧，乃至于忘却前尘，不都是他一直的愿望吗？
可这个事情，真实发生后，他又因为不够真实而忐忑不安。
明夕会生气吗？他会像从前一样，因为他而情绪波动吗？无论是憎恨的也好，厌恶的也罢，只要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陷入惴惴不安的恐慌中，怎样都好。他想让明夕给他一个正常的反应，正常的爱侣绝不是他们这样子。
他的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他想掐住明夕的脖子，将他按在桌子上，他想看到从前那种给他真实感觉的反应。
可明夕的眼神，透彻得好像能看穿他的心，那神情好像在问他，你说待我好，就是这样待我好？你这个骗子。
唯一能让他有真实感觉的事，却是要以打破现在所有平和的行为，他不敢，他慢慢松开手，另一只手微微背在后面。
“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明夕微微曲身，那副样子像极了忠心的奴仆。
待他离开后，表弟立刻跳起来追问末路，“哥，哥，你快点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我求你，只要我家那位能有岩明夕一半乖巧，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末路疑惑不解的看向表弟，他喃喃的问道，“你爱他吗？”表弟一愣，拍着大腿说，“我当然爱他，我最特么爱他呀！”
“那你觉得，爱侣之间相处得就像主仆，这样对吗？”
表弟一脸道不明的表情看向末路，“哥，你别得便宜卖乖行吗？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岩明夕拿你当主子一样伺候，你还矫情了，非要他天天给你甩脸色，你才高兴？”随后他话锋一转，“哥，当初岩明夕作的时候，你四处打听怎么能让他如你愿，顺你心，弟弟就想知道，你到底打听到什么办法，才能让他这么乖巧还非常爱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好像忽然有一天，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也许......是他自己想开了.....吧。”
表弟一副忽然了得的表情，“噢！我明白了！！！就像曲大管家，忽然自己想开了，那我懂了，我不该问你，我该问伯父....问问他当初都用了什么手段。”说完他就要向外冲，末路拦住他的去路，再次问道，“你，真的爱他吗？”
表弟猴急得恨不得马上串上天，“当然了！我最爱他！只要他一个人。”末路拉住他的手腕，拽得死死的，他说，“那么你也希望他像曲大管家一样，死后魂飞魄散吗？”
听闻他的话，表弟微愣，“你什么意思？”末路的手劲越发用力，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表弟的手腕已经泛起淤青....
“傲慢者的支配也能被称为爱吗？”
“你根本不爱他，在你心里你从来都没看得起他，所以你才以高高在上的态度，认为他的不顺从是在挑衅你，你所谓的喜欢，也并不是喜欢他那个人，而是想要掌控某个时间里的他，你希望他永远定格在你认为完美的瞬间，你，这叫爱他吗？你他妈充其量就是在强取豪夺。”
“你觉得我现在很好是吗？我想对一个人好，我却连对他好的机会都没有，他把我想对他做的事情都对我做了，让我没有事可做....你觉得这样也很好吗？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这些事....这些我所谓的好，都是些什么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东西，天天陷入这种挫败感中，你觉得很好吗？”
“他在我身边，却让我感觉不到真实的感受，一天天就像他妈的做梦一样，你觉得好吗？”
表弟被问得面红耳赤，他一拍桌子吼道，“他现在这么顺从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啊！用得着在我这和我罗里吧嗦说这些废话？”他大步向门外走去，临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也许是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又被骂得狗血淋头，一股郁气涌上心头，“你觉得像做梦，就把他抱在怀里，好好感受感受，什么，他妈，的，叫，真实！”
说完，他气冲冲的离开。末路捂着眼睛，几声苦笑后趴在桌上，他似乎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缺，他很想去问明夕，到底要他怎么做，他们才会像从前一样，能够感受彼此真实的爱意。
这种想法似乎有些得寸进尺，分明当初他只想解开前尘恩怨便心满意足，自始至终都无法获得明夕原谅时，他也想问明夕，到底要他如何，才会能原谅他。自始至终在这段感情里，他扮演着最被动的那一方。
他所谓的好，在明夕眼里一文不值，从前的明夕还会对他争论对错，与他争辩是非，而现在明夕一句‘都过去了’便只字不提，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他，那些他想展示的好，是些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明夕爱他爱得忠贞不渝，可他丝毫爱意都感觉不到，那是一种只付出行动的敷衍，无论是对谁，哪怕不是子末路，明夕也会毫无破绽的做这些事情。
就好像，他这个主子，只是一个摆设，一个空缺，一个随时可以更换的玩意，不只是对他，也绝非非他不可。
被明夕温柔的对待，却感觉是一个最可有可无的存在。
“天这么凉，你怎么不关门呢。”一件外套披在末路的身上，他转过头一看，正是明夕，温柔的笑着，眼神柔和却没有温度，他就像在表演一样，说着关心他的话，为他关门，为他摆上一壶刚刚沏好的热茶。
本是温馨的相濡以沫，却寒冷如冰窖，让他冷得发慌。
他忽然拉住明夕的手腕，想将他拽入怀中，可对方的身子刚刚倾斜，一只手横在他的胸前，将自己的身子推开。
“明日我们还要启动法阵，今晚好好休息吧。”
说完，又是不着痕迹的离开末路身边，“.....哦...对，明天还要启动法阵修复天道....”末路失落的垂下头，小声说道，明夕的脚步声渐渐行远，连一句道别也没说，逃似的离开他的屋子。
“......我......总是会把事情搞的很糟糕，倒霉的还没办法善后。他们说，如果你还是一个小小的宠奴，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让我给予你的一切，都像可有可无的东西。
可你......从前也如我一样，是我自己忘了，你曾经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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