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止境(1/3)
137止境
末路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有没有燃烬的星灰，一幕幕回忆涌上心头，那是他们从小到大的记忆，至此这个世界上，再无子苏渊....
在异世时，他也看过人间的生死离别，那时他不懂那个世界的人为什么那么悲伤，那里的人告诉他，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把灰。
他想，他是不怕的，他出生的世界也不怕，因为他们掌握着生死轮回，可他却没想过，即使有轮回，也有魂飞魄散。
末路捂着头，身体剧烈的颤抖，他看到子家的人全部被推进天祭台化为灰烬，连一声道别都没有，就成了永久的死别。
魂飞魄散的人会变成什么呢？他们会回归天地，融入在万物之中，此刻他想到了明夕，想到明夕曾经说过，他会散，魂魄与万物相容，而那时他说，他不允许，他无法忍受明夕变成花草树木飞禽走兽...
明夕捡起地上的一抹土，那是苏渊死去的地方，他没有遗体也没有魂魄，只有他躺过的土地。
岩氏家族的城内，马车停在一间药铺前，店铺老板一家早在门口等候多时，见明夕坐在车前，老板连忙去牵缰绳，老板娘为明夕披上披风，将他引到屋内。
一碗菜汤粥下肚，明夕有些昏昏欲睡，待他再醒来时，子末路坐在炕前，垂着头默默的掉眼泪，明夕撑起身子坐起，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该安慰他，还是该幸灾乐祸....大笑几声？
他以为末路会指责他，或者会问他，‘你满意了吧，子氏死了那么多人....’又或者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可他终究没有等到子末路的斥责。
而是等来一句，“与你无关....不要乱想.....”末路拉着他的手，指尖有些微凉，他看似情绪平稳，可他的喉结不停的上下滑动，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明夕啊......这短短的两天，耗尽了我二十多年的信念.....”
他双手握住明夕的手，将头抵在上面，“明夕我错了......”
这个世界，善与恶相依相存，越是善良的人，越邪恶......人与人之间的忠诚也会转瞬即逝，这场灾难，终究酿成大祸。
明夕不禁问自己，输赢现在还重要吗？他想，应该是重要的吧，不然他做这些干什么？
人最怕的，其实是自己，忍住委屈怕对不起自己，报复别人又怕自己良心不安。
但决定了什么事，就该贯彻到底，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垂下头，两人的秀发纠缠在一起，他问，“子末路，在天祭台时，我是真的想杀你，就像在异世一样，对你的杀心一直都是我的心结。”
末路没有抬头，而是紧紧的握着明夕的手，将额头全部贴在双手之上。
“我可以在异世杀你，却不能在这里将你杀死，因为天道不允许，我不知为什么会这样不公平，想来，是我做的善事没有你多吧，至十五岁之后我便再无任何功绩，而我能顺利离开子府，大概也是因为从前做过的几件好事吧。”
“于是我就在想，当初韩进一那么坏，可他后来一直做好事，是不是就可以功过相抵？唐老爷一前半生一直很善良，所以他后半生作恶很久，也会相安无事，直到福报耗尽，终究会被天道一同清算。”
“他们得到报应，可那些死去的无辜之人又该向谁讨债？”
“如果曲素大管家忍辱着过完一生，经过冥界忘却前尘，那么是不是这也算是一笔糊涂账？说来天道公允，就算来世有所补偿，可最该被理解的人，也不再是曲素。”
“从前那些人说，曲素原本一无所有，进入子家遭的罪就是他以后的福分，吃得苦中苦方得人上人，这苦就是他这辈子该渡的劫，这道坎过去了，他就会飞黄腾达，
可是，有些‘苦’不是这样吃的。
我可以忍受在严寒酷暑中修炼，我可以坚持磨炼自己的意志而去做一些事情。
却绝不承认，让人侮辱也是一种必须要吃的苦....”
“子末路，你欠我的，我终是要从你这里讨要回来。”
“子家死去那么多人，我很愧疚，但我却不后悔........”
“就像要杀你时，我想我一定会悔恨，又或者会心疼，即使有不舍，我决定的事，我一定会做完。是否会因你而生不如死，那都是后话.....现在想来已是无用的事，我永远也杀不了你，并且还会先你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我和你唯一不同的便是，你永不知道最坏的后果是什么样子，也从不知自己能否承担。
而我不一样，我每做一件事，都想过它的后果，并在此之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想过承担它的一切痛苦。而不会像你一样，只想着最好的结果。”
“我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这也是我赢得的惩罚....我无怨.....”
“明夕，不要死行不行.....”一滴灼热的泪落在明夕的手上，明夕抬起一只手搭在末路的肩膀上，将他狠狠的向外推，同时抽回自己的手。
末路猛地向前扑去，他将明夕紧紧的抱在怀里，哽咽又急促的说道，“别死.....我求求你.....”
明夕慢慢闭上眼睛，他说，“如果那个时候死掉就好了......”
那样，他就不会变的像现在这样可怕。
他很愧疚，对于那些生灵，他很抱歉，但他偏偏没有后悔。
明夕的身子一软，末路捧着他的头，不停的拍打着，“不！！！不要！！啊啊啊啊啊！！明夕！！明夕！！！！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大火下的子氏领地，是天祭台里的无数冤魂，以及苏渊死不瞑目的湮灭，还有冷冰冰的明夕。
“你觉得冷吗？”
“以后，你会更冷.....”
这是他刚刚炼化明夕后对他说过的话，明夕的双腿渐渐蜕化，变成一条银白色的蛇尾，失去内丹后，也失去了他所有的修为，魂散时又变回了妖兽。
是他让他不再是人，是他让他没有来世，他不知道明夕死后会转生成什么，是花草还是树木，是飞禽还是走兽。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末路拼命的抱紧明夕的身躯，希望用自己的体温暖回他，即使他吞声忍泪可身子依然颤抖不止，哽咽的声音顺着喉咙里不自然的挤出来，好像带走了他肺部所有空气。太阳穴嗡嗡作响，双眼就像被火烧似的。喉咙就像吞了刀子，从压抑到爆发，一声濒临死亡的吼声响彻天空。
“啊——————明夕！！！！”
末路咬破自己的手腕放在明夕的嘴边，以自身的灵气化为咒阵，将那些魂魄全部困在其中，此刻的末路双眼猩红，他在自己的心脏处狠狠的划开一道口子，抬着明夕软趴趴的手，伸了进去，沾着自己的血在明夕的额头画一道符咒。
“以血为媒，画咒为契，以身献祭，魂魄相依.....”
“明夕，如果有一天，我可以把自己的心掏出来，那上面一定有你的名字。”
“它一直一直都为你而跳动。”
“明夕.....我也可以，不止孤独玄焰可以那样做，我也可以用自己的魂魄滋养你，直到.....我消失为止。”
他们所在的屋子内，被一片血红色包围，一片雾气中，末路好像深陷到寒潭之中，他很冷，非常非常的冷。
勉强睁开眼睛，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的容颜，确切来说是从前他的。
他想，他一定进入到明夕的魂魄内，所以看见了他的记忆，以及他的感受。
“你可知错？”从前的自己这样问道，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回道，“我错了！呜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是明夕的声音.....末路好像被困在里面，而回忆还在进行.......
“呵，骗子.....”
“我没有，我没有说谎，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那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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