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三策(1/1)
131三策
去岩氏比武的前一天，明夕私下见过一次墨染，为他卖了些小玩意，彰显自己的善意。
前后差别过大，墨染很忐忑的问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明夕低笑一声，“你们子家人都这样患得患失么？对你们坏不行，对你们好也不行....”
墨染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只是你的情绪反差的有些大。”
明夕：“相比之下，你们更加阴晴不定，当初我也放下过，也想过安心做一个玩意儿，但你们就是不信，并且一再试探，也不知道是不信我，还是不信自己。
如果是不信任我，我倒是可以理解，可我已经做出最大诚意，你们依然觉得我心怀异心，我也没有办法，如果是不信自己，那我可真没办法，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说着说着，这火气便上来，墨染连忙说道，“别别别，哥哥，我信...我信你...”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当时，是苏渊说你忽然认命一定有诈，所以才会一再的那样对待你...”
明夕：“所以你们只搞出问题，却不想最终答案对么？只想着有诈，却不想试探到什么程度才结束？你们有病吧....不过，你这样把锅甩给苏渊真的好吗？”
墨染垂下头，一副不敢再说话的模样，委屈巴巴的看向明夕，“明夕哥哥...我知道我们从前对不起你，是我们不懂事，你别生气了...不如，我们出去转转吧，正巧有戏班子在港口搭戏...”
明夕：“行吧，我之前也是准备邀你一同看戏。被你打岔，弄得一时忘了。”
墨染立刻展露笑颜，高高兴兴地与明夕出子府。
子墨染多疑，不安，心思敏感，大概这是他们家族的通病，想要打破他们的顾虑，一定要他们自己不敢去猜想，若是明夕一味的证明自己的忠心，反而会落入被动的局面，倘若他反攻为守，用从前的事证明对方的无理取闹，即便他不是真心实意，墨染也不会再继续追查。
他喜欢明夕，自然喜欢明夕亲近自己 ，为了不打破这层关系，即使在他眼里看来，十分诡异又突兀的转变，他也不敢去深究，一旦深究就会引起对方数落过去的不是，连带对他继续产生反感，进而失去他所期望的愿望。
人总会对期望高一些的事情靠近。
繁华的街道上，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
戏台上一人独唱着缠绵悱恻的曲词，狗血程度一眼就能辨别出自谁手。
这戏演得是一位女子，从小嫁入一户人家，受尽屈辱和委屈，最终获得贤妇美名的故事。
这事的原型明夕略有所闻，事实却是另一个版本，据说这名女子不堪重负抑郁而终，后来当地百姓对他们家的做法不耻，夫家为了美名，想要上演一场痴情丈夫痛失爱妻的戏码，便找了周八卦这个小妖精编写话本，将丑写成美，坏弄成好，丧变成喜。明明是压榨，却非说女子自愿。明明是抑郁而亡，却道女子红颜薄命。最后还要特别彰显夫家的高尚，比如丈夫的痴情，比如原本恶毒的婆婆最终变成了好人。
对于这件事，明夕和周八卦曾经秉烛夜谈，明夕道周八卦黑钱黑心，胡说八道，周八卦则说，他这是在为人做好事，那一地带的女人都是如此，大多数都是年轻时熬着，忍着，多年媳妇熬成婆，好不容易获得一点点小小的权利，当然要出了这么多年一口恶气。
大家都是如此，活的这么痛苦，你总不能否认别人的人生，让她们对活着没有希望，那样对她们太残忍。
所以，话本而已，都是屁，骗人的东西。
所有的故事都在叙述一件事，那就是好人有好报，坏人也会变好。
但你要知道，这些是不可能的事情。绝对不可能的事。
一味的善良只会遭人践踏，而坏人永远是坏人，永远不会有变好的那一天。
并且，坏人永远不承认自己是坏人。在他们心里，他们也是善良的好人，所以不存在变好这件事。因为人家本身就是好的...
现实总是残忍的，话本是逃避，是梦话，是所有人都知道它是假，但也愿意相信的藉慰。
例如那些妇女，长年受到压迫，可她们从小到大接受的就是这种观念，对于她们而言，你只能美化她们的蠢，说成是天真，善良，美好。这样她们才会继续坚持下去，才会活下去。
如果你告诉她们，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压榨她们服务于别人，而她穷其一生的赏赐，就是在她们年老时，给予她们伤害别人的一丁点权利，叫做孝道，这孝道不能用于她的儿子，只能用于她的媳妇。因为她也是这么活过来的，没活过来的叫‘命该如此’，活过来的，才有权利去折磨别人。叫做‘享媳妇的福’。实在让人觉得恶心。
明夕更担忧的则是，这话本写的如此漂亮，会不会影响到别人，周八卦描述的东西以假乱真，感人肺腑，甚至让人向往。
可这些东西，对小孩子的影响极其危险，会让他迷失对危险的警惕，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但坏人也很多。也会影响更多的人，那些为了追求极致梦幻的美好，也许会做很危险的事，又或者相信坏人会变好，则以身噬虎，企图感动人渣。
这些，都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而她们/他们的原罪，就是天真，善良，美好...并且相信，所有人都如话本里描绘的那样无害..不懂得趋利避害....甚至身陷囹圄也没有办法自救。
对于明夕的控诉，周八卦则耷拉着耳朵说，他只是个混日子的小妖，也要吃饱肚子。他不是圣人，做不来违抗强权，拯救世界的壮举。再者说，长那么大的人，再没点分辨是非的能力，活该他倒霉。
自那以后，明夕每次见到周八卦，都会吐槽他几句，却不会再与他争辩是非对错。
于周八卦而言，他只是一个写话本的小妖，还要为了果腹四处奔跑。要他放下讨好大众的狗血，去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还不如直接将他埋了，一了百了...
一曲结束，观众席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感动的掉眼泪，明夕也应景的擦擦眼角，周八卦不愧是狐狸精，很懂得人心，知道什么样的故事打动人心，让人泪流不止。
墨染眨眨眼，为明夕端去茶杯，“这戏是出于周大家之手....故事跌宕起伏，情节感人肺腑...”他一面滔滔不绝的赞赏周八卦的话本，一面看向明夕观察他的表情。
明夕接过茶杯，小口抿着，道：“也是....这女子只应天上有，不该在人间，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墨染很认同他的观点，可明夕忽然弯起嘴角，略带嘲讽的说，“男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宁可辜负别人，也不想别人辜负自己，宁可自己事后忏悔，也不想在事情发生时退后一步...”
墨染眼珠一转，似乎发现苗头不对，正在想怎么接话，明夕说道，“不必多想，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子末路。”
听到他的话，墨染呼出一口气，还好不是对他...
在走出戏院时，明夕忽然问道，“墨染，如果你是那名女子，又该如何？”
这问题把墨染问的一愣，该怎么做？逆来顺受？眼看着那女子受气时，自己都会怜惜她，倘若换成自己.....
明夕忽然靠近他，低语道，“你会不会杀了他们全家？”墨染一个激灵，眼神复杂的看向明夕。
明夕捂嘴轻笑，“其实，这个故事是有原型的，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岩氏的西边问问，那一地带有一所城镇，故事里的男主人就是那儿的城主子，虽然受岩氏管辖，却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土霸主。”
“明日我便要启程去岩氏参加比武，你若没事可以一起去看看...”
在明夕提出邀请时，子末路忽然出现在两人中间，将明夕和墨染隔开，他虽然背对着明夕，明夕却能感到他此时十分的激动。
不等他开口，明夕率先说道，“我只是请他看场戏而已，不会对他做什么，你何必紧张。”
末路慢慢转过身，“你以为我担心你对他做什么？”他这样问着，明夕耸耸肩，表示道，“难道不是么，我之前把他气吐血，害得他又走火入魔，所以你会觉得我想害他也不为过。就算我说，我只是单纯的带他出来找找乐子，你也不会信，你若非要我证明，我也证明不出来，要我向从前那样发毒誓吗？需要吗？”
末路避开明夕的眼神，手里紧紧的握着剑，明夕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笑道，“我若骗你，那我就....胎光归天，魂飞魄散，永不入世....如何？”
他话音刚落，末路立刻挡住他的嘴，“收回你的誓言，我何时要你发这种毒誓...”
明夕拍开他的手，退一步，“你要我发的毒誓也不少，不差这一句。现在的不灵验，以前的也会慢慢来找我算账，虱子多了不怕痒...死猪不怕开水烫...”
“何必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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