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苍白的童话(2/2)
陈易失笑,伸手挼了一下小松鼠的大尾巴,小松鼠舒服得炸了一圈,篮子都快倒了。陈易用指头给它扶正,好整以暇地逗趣,“这是要给谁送东西去呀?”
陈易一脸黑线地看着眼前莹白的飞絮。行吧,他的精神花园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哈,或许他可以发展一下杂交水稻业务,种子撒下去就熟。
“是呀。”陈易笑了,“这是什么花呢?”
陈易又被逗笑了,俯身亲了亲小松鼠软软的鼻尖。
他看见一个宁谧的下午,风吹过少年的几根乱发,暖融的阳光给整间教室裹上了糖浆。
但,陈易倒也不觉得自己是“完美受害人”。他确实“活该”,谁让他长了这样的身子和脸呢?谁让他自幼便招人反感像个怪物呢?
“谢谢你。”
“大个子!你怎么睡在这呀?”
陈易眯着眼躺在草地上。
“我选的花真好!”
小松鼠不乐意了,用两只绒绒的小肉爪敲着陈易的胳膊,“我在这!你往天上看什么呀!我在这里!”
睁眼后照样是单调的蓝和绿,他眨眨眼,似是又要睡过去。
但如果那个人摇头说,“我不介意”——
陈易一定会笑着哭出来。
小松鼠拿爪子摸摸鼻尖,有点得意了。
他站起身,捧着小松鼠正对明媚的风。
一只银红色的小松鼠。
“这么大的地方就住你一个人?怪不得小破孩非要我给你送东西了!”小松鼠把小小篮子往前一递,动作太急害得篮子里的种子全撒了出来,它又气了,“大个子!都怪你!我带的种子全都撒掉啦!”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是木山药!”小松鼠的尾巴摇呀摇的,拎着篮子不住地晃,“花罢成絮,因风飞扬,落湿地即生。”它跳着转过身,小爪子竟然做了个指天的姿势,“这样的话!你这里就永远永远都有花啦!”
地面随着黄色毛球的生长有了起伏,陈易看见洒满星星的草坡,不知从何而起,地下水泵出汩汩的河流,蜿蜒划向远方。这个凝滞而单调的空间内终于有了昼夜,他看见星光,看见半圆、整圆和一道弯的月亮。
脚底下放着个小小的篮子,气得腮帮子都鼓着,肉乎乎的吧唧脸还在叫嚣呢,“大个子!你这么大,我要绕多久才能走过去呀!”
但是,在心底一个隐蔽的峡谷,他依然不知所谓地期待着。期待着一个人,期待着一群朋友,能向他伸出手,告诉他,“你值得爱。”
他会将所有的珍宝如数奉上,他会用尽一切去回报他。
他不甘、不解、不忿,恨命运,恨他人,更恨自己。十三岁的年纪恋爱都嫌早,陈易连性与性爱的含义都弄不清楚,却里里外外地被许多人尝了个遍。他被迫乖顺、淫荡,被迫做合格的妓女和婊子。在不知醒梦、不知生死的日子里,在撕裂的痛苦和残忍的折磨中,脑子还在浑浑噩噩地转,陈易张腿夹着不同的腰,花了很长时间才渐渐想通:
草地上一丛一簇地,像星星眨眼般,冒出了嫩黄色的点儿。漫目的星星点点长满了整片草原后,又像约好了一般,小小的花苞“啵”地一声绽出了蓓蕾,和大尾巴一样绒绒的小花,窄窄的小花瓣排了许多层,远看像是金黄色的毛毛球。
小松鼠顶着两个宽面条,嘟嘟囔囔地抱怨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收集种子花了多长时间费了多少力气,陈易用食指的指肚揉了揉它的头顶,安慰道,“没关系呀。”
“唔......”
“你再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也不算什么。
原来背负原罪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麻木漠然,却又用他取乐的每一个人。原来木讷寡言也是罪过;原来被遗弃是受害者招来的祸端;原来披了人皮又有了人的地位,就可以对无力反抗的牝奴肆意践踏。
陈易半梦半醒,“谁在那?”
小松鼠没空理他,他绕也绕不过来跳也跳不过去,拖着篮子气呼呼地往陈易耳朵边窜,“你没事干就不要妨碍我!有一个带着弓箭长白翅膀的小破孩非要我给一个住在这的人送东西!我走了好远走了好久才到这呢!”
他一定会大声反驳,将所有的阴暗和浊垢抖口袋似的倒在地上,“你看啊!这就是我!你确定自己喜欢这样的我吗?”
他走累了,想多睡一会。午后的阳光清透而明媚,是个温暖的冬天。
“陈易,你总是盯着我看干嘛?”
还是一只挺漂亮的小松鼠。
对面睁开了眼,瞳孔倒映出无言的倾慕。
“哎呀!”
小松鼠看见飞絮就呆滞了,真没想到这儿花期这么短,唬人都不得行啦。它丧眉耷拉眼的,篮子都不想提了,“好吧,是蒲公英。”
陈易捏着小松鼠命运的后颈皮把它拎到手心里,捧到眼前与它对视,“这可巧了,住在这的人只有我一个呀?”
他们是肮脏的,他们不算什么。
“种子没有丢。你看,花开了。”
没丧一会呢,它又鼓圆了眼睛,“可是!虽然蒲公英不如玫瑰花值钱,但我就是觉得蒲公英很美哦!”
“是呀,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