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镜花水月(2/2)

    苏翎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吃力地抱起朱雀的尸身。苏弋想去帮她,被她拒绝了。

    谢迎真才终于朝他看了一眼。尽管他从始至终没和苏弋说过一句话,有他这一眼相顾,苏弋便觉得心中舒适了许多,剑刃割得他手心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他不松手也不觉疼痛。

    谢迎真中箭后如雕塑般在原地站立了几息,才重重倒下。

    朱雀的剑警告般地往他皮肤上抵了抵:“对杀父者起恻隐之心,你爹爹泉下有知,定会对你失望。”

    苏弋瞪着她:“你欠我什么?又还我什么?”

    朱雀一惊,变换一招攻了上去,岳丛峰的攻势也到了眼前。他皱眉道:“岳大侠,刀剑不长眼,我可警告过你的。”

    苏翎呆楞片刻,扔下钥匙扑了上去,扶起朱雀的身体,哽咽道:“朱雀叔叔”朱雀对她笑了一下,便闭上了眼。

    朱雀冷哼一声,斥道:“大逆不道。”苏翎一愣,在他眼中竟看见了明明白白的杀意。朱雀陡然撤了剑,回身朝谢迎真刺去,埋伏的弓手同时放箭,铁笼前的三人登时被箭雨笼罩。

    苏翎忽地抬起头,走到苏弋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匣子,掏出一样东西往谢迎真毫无血色的口中塞去。苏弋一惊,连忙挡住她,戒备地问:“你又要干什么。”

    谢迎真自知比不过内功高强的朱雀,若不在此时抢占先机,就再没机会。还是毫不犹豫冲了过去。岳丛峰一惊,也只好追上。谢迎真那一动正中朱雀下怀,后者嘴边露出一抹微笑,一掌打了过去,谢迎真连忙闪身,却在这时,左侧射来一支箭矢,谢迎真一侧身,就将正面暴露在箭锋之下,待他要第二次闪躲时,那支箭已牢牢扎进了他心口之中。

    岳丛峰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苏烈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弋惊慌失措地喊道:“师兄!”

    朱雀脸色一凛,闭口不言,专心对付起眼前二人。一个没有剑还负着伤的天下第一剑和一个废了武功的天下第二剑却然不足以为惧,但他为谢迎真准备的弓箭此时亦成了困住他自己的牢笼。

    岳丛峰凑了过来,探了探谢迎真的脉,惊喜交加道:“他没死?”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严肃地问苏翎道:“那可是木太岁?”长溟教的镇教之宝木太岁,当年江之涯在岁星楼中苦寻此物无果,才失望地将岁星楼付之一炬。

    苏弋惊叫一声,将铁笼撞得咣咣作响,流着泪对苏翎道:“你放我出去!”

    苏弋好不容易想起木太岁是何物,也错愕地望向苏翎,他问:“木太岁只有这么一点吗,那先前的那些”

    苏翎道:“朱雀要杀飞乙,名为给爹爹报仇,实为怕他杀死爹爹的事情败露,想要灭口。我明知此事却不拦他,让他杀了飞乙,是我欠你的。”

    岳丛峰望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翎良久,突然听见身后也传来低泣声。他回过头去,就见苏弋不知何时从笼中跑了出来,跪在谢迎真身边落泪。这一对姐弟在他眼中都是孩子,见他们伤心,他自己更于心不忍,却不知怎样安慰,只得局促地揉着衣角,跪坐在地上静静地陪着他们。

    苏翎阴沉着脸道:“他都死了,我还能害他吗?”她推开苏弋,掰开谢迎真的嘴将那东西塞了进去,然后一拍他的下颚,那东西便滑进了谢迎真的食管中。过后她吸了吸鼻子,说:“这是我欠你的,现已还了。”

    “找个大夫把他身上的箭拔了吧,他死不掉的。只不过他的佩剑我是不能还给他了,它得给朱雀叔叔殉葬。”苏翎碎碎叨叨地说完这些,将朱雀搬到马背上,对近处远处的手下一招手。赤羽阁的部众齐刷刷地跳出来,跪在她身前,高声道:“参见阁主。”

    苏弋盯着朱雀垂委在地的双臂,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将谢迎真抱在怀中,少顷忽然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上还有微弱的脉搏。他一怔,对谢迎真唤道:“师兄,师兄?”

    那剑的剑柄握在岳丛峰手中。若江湖中传言是真,那这便是他第一次用剑杀人;岳丛峰一生仁义磊落,在握起剑的那一天就发誓不杀一人,今日终是违背了誓言。

    “我要带他回去见妈妈。”苏翎说,她看见苏弋欲言又止的神情,又道,“你还是别跟我回去了,我不想见到你。”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苏翎擦了擦眼泪,讥诮道,“苏烈算什么父亲,比起他,朱雀叔叔反倒更像我父亲,既然这样,我不如就让他做了我爹爹。”苏烈死后十三年,朱雀果然待她如亲生女儿,大到赤羽阁中事务,小到读书习武,事无巨细,亲自传授。

    岳丛峰会出手倒不令人奇怪,只是谁也没想到谢迎真自废武功后还有余力,他握住地上的剑向上一提,用这柄锈剑挡下了射来的七八支箭。

    在那一刻,谢迎真与岳丛峰同时动了。

    苏弋不知她是赌气还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回答道:“好。”

    岳丛峰道:“苏烈果然是朱雀杀的?”

    谢迎真内力尽失,而剑意犹在,竟与岳丛峰形成掎角之势,不落于下风。弓手箭筒里的剑渐渐用尽了,只剩下缠斗的三人。谢迎真一剑晃来,朱雀退后躲避,忽地脚下一拐,踉跄着跌倒在地。

    苏翎“哼”了一声,道:“前些年妈妈生小妹时大出血,朱雀叔叔便将一大半喂给她吃了。剩下的就一直由我贴身保管。”

    苏翎的目光染上一抹忧色,也对朱雀道:“叔叔,别为难他了。”

    “是。他早生不臣之心,欲取教主而代之,十年前他就和江之涯勾结,里应外合灭了长溟教。”她勾了勾嘴角,语气中竟有些快意,看着岳丛峰道,“你在岁星峰上不是搜出标着我弟弟的藏身之处的图纸么,那也是朱雀故意留在那里的。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全都知道。”

    苏翎看着苏弋几欲发疯的姿态,面上露出一丝不忍,走上去为他打开剩下几道锁。却在这时,背后又是“哧”地一声响,她回过头去,正看见谢迎真的长剑扎穿了朱雀的身体,剑身渴饮着朱雀的鲜血,上面的斑斑铁锈竟在一点点脱落,当真是把邪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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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弋如遭雷击一般木然呆住,问:“你怎能和你的杀父仇人朝夕相对十三年?”

    苏弋也都看出这一摔实在蹊跷,仿佛朱雀故意露出的破绽,急道:“有诈!”

    “小妹”苏弋重复了一遍,才终于明白苏翎说的“让朱雀做自己父亲”是什么意思。他们已有了新的家,就像他和谢迎真一样。若苏翎不曾发现他的存在,执意想认回这个弟弟,或许所有人都能无知而幸福快乐地生活。他不会问苏翎是否后悔当初的决定,毕竟这个从相认后就一直与他争吵不休的姐姐,也曾不止一刻是对他真心相待的。

    苏翎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刹那苏弋仿佛见到一个强大无匹的灵魂从她瘦小的躯壳中破茧而出。她牵着那匹马,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苏翎点了点头:“我将最后一块给了他,就当是赔他这个人情吧。”

    苏弋抓住他的剑锋,怒道:“我不管他杀了谁,他都是我师兄,你别想再动他一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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