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冬狩(2/2)

    “就是你?”江之涯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岳丛峰斥道:“我们当年欠下的孽债还不够多吗?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他,让他从此以后像常人一样生活又有多难?”

    苏弋切齿道:“跟我没关系。”

    一双黑靴在他眼前落定,苏弋失去意识前,目光捕捉到一角火红色的衣裳。

    江之涯看着他空洞的双眼,又补充道:“说起来,当年杀死苏烈,飞乙此人也功不可没。”

    见他不语,岳丛峰又道:“如果他们为难你,我自当帮你解决。”?

    苏弋叹道:“不用了。”

    苏弋抬眼望他一眼,然后立即低下头去。明明是第一次听江之涯说话,这个人却让他莫名觉得厌恶。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又飕飕飞来数支箭矢,那箭的穿透力极大,这样急烈的劲风也不减其准头。岳丛峰迈出一步,赤手空拳与暗处射来的箭支相抗,苏弋怔愣一下,便迎上去挡在另一方向,三人一边抵挡,一边向出路撤去。

    江之涯一拳打上他右肩,肩膀上的骨肉被外力一催将带着倒钩的箭尖吐了出来,带出一小块肉。苏弋痛呼一声,突然觉得身上一暗,一抬头,就见一张挂着铁蒺藜的大网迎头罩下,将他盖在了下面。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箭雨停了。

    ?

    江之涯转过头来,眼神冷冰冰的。“你全都不记得了。那你想必也不知道我和他是谁。”

    “发落?”苏弋惊讶地望着两人,不敢相信他们就这样放过了自己。

    岳丛峰“啐”了一声,伸手将他推开。江之涯一个踉跄,摔进松软的雪地里,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面孔,道:“师弟,你应当是最了解我的人。从你告诉我长溟教余孽还存活于世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我会怎样处置他。”

    江之涯道:“对对,都听到了。”他转头向苏弋,脸板了起来,“我师弟在我面前给你求过情,我看在他的面子上,将你交给他发落,以后不要再犯了。”

    江之涯紧了紧貂裘,笑道:“师弟当年有天下第一剑的美誉,为何阔别多年,连剑都丢了?”

    此话一出苏弋就觉得有鬼,本能地将剑锋一转刺向江之涯。谁知江之涯竟不躲避,一掌袭向岳丛峰的后腰。岳丛峰腹背受敌,自顾不暇,被那一掌生生击中,跪在地上,霎时间三支箭插进了他大腿中。苏弋被眼前之变惊呆,不知不觉间一招已然用老,剑尖只将江之涯的衣服刺破了一个洞,就被对方反手捏住。

    岳丛峰艰难地转过身体,他大腿上的箭还没有拔除,每一次挪动都会牵动伤口,带来深刻的痛楚。他盯着江之涯,脸上满是震怒和失望:“师兄?”

    长溟教是江湖中的魔教,杨无常曾是魔教中人,他是教主苏烈的儿子,所以杨无常叫他少主;谢迎真是苏烈的徒弟飞乙,他的轻功是谢迎真所授,所以杨无常将他误当作飞乙;还有岳丛峰,在医仙谷中初见时对他们异样的关注,原来是见到了十三年前的仇人,此后对他刻意的关心,也不过是在弥补以前的亏欠。一切都对上了,连梦里师兄那张吓得他魂飞魄散的铁面,原来也有迹可循。

    苏弋的唇抿成一条线,划清界线谈何容易,他在猎物面前暴露了身份,就算将三百两黄金归还,赤羽阁难道就会放过他?

    他的大脑一时不能容下突然多出的这么多记忆,眼白翻起,身体在网中蜷缩成一团。

    ?

    “他不知道?”江之涯冷笑一声,“飞乙还真是守口如瓶。”他用血淋淋的手指点着苏弋,“你看看他,就算被飞乙当成寻常人家的孩子养大,他还不是长成了第二个苏烈。”

    还是江之涯弯腰来搀他:“行了,别问了,我师弟天生一副热心肠,没有包藏什么祸心就是了。要不然你让他立个誓?”

    “没有。”江之涯一拍他的肩,“快走吧,不然雪把脚印埋住,我们就要迷路了。”

    “你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岳丛峰注视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一切都对上了。苏弋呆呆地想。十三年前的剑影与血光刺破心障,再度将他笼罩。

    几息之后,一支羽箭倏忽从侧边飞来,苏弋眼光一凛,挥剑斩了下去。羽箭被削成两段,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同行的两人,岳丛峰一把扯下身上的负坠,衣衫被内力鼓荡起来。苏弋又去看江之涯,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心忽地一跳。

    岳丛峰四周看了看,较细的那几棵树在狂风中乱舞,真有些肖似张牙舞爪的人形。苏弋也停了下来,按了按心口,那种不详的感觉又来了。

    苏弋跪坐在雪中,岳丛峰不肯回答,他也不肯起身。

    他急忙换招,林间又下起一阵箭雨,这回全都是冲他而来。一支箭没入他右肩,差点将肩头射个对穿,苏弋闷哼一声,狠狠一咬牙,手腕一旋,江之涯的手指顿时鲜血直流,怒道:“不识好歹的小东西!”

    江之涯走过去,蹲下身为他检查伤势,毫无歉疚地说:“我本打算只捉那孩子,伤到了你不在我计划之中,师兄回去给你赔不是。”?

    铁蒺藜扎得人很疼,全身都传来刺痛,苏弋还是在努力地将缠绕在身上的网一点点解开。他们说的孩子是他吗?应该是了。他望向对峙的两人,问道:“飞乙是谁?苏烈是谁?”

    江之涯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刺杀不成,就来围猎?”

    “不是么?”江之涯道,“那你说说,他是谁。”

    苏弋皱眉:“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帮我?”

    三人牵着马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刚停没多久的风雪又起了。岳丛峰停下脚步,问江之涯:“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岳丛峰道:“你与赤羽阁划清界线。”

    四周响起“沙沙”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江之涯低头为自己潦草地包扎受伤的手,说:“你不是要还十三年前欠他的孽债么?怎么自己先羞于启齿了?”他瞥了一眼岳丛峰,“你不说,就我来说吧。孩子,你名叫苏弋,你父亲是十三年前被灭的长溟教教主苏烈,把你养大的人是苏烈的徒弟,长溟教的右护法飞乙。当年长溟教一朝覆灭,就是我与我师弟带人去做的。”

    岳丛峰严肃地提醒他:“他不是你仇家。”

    江之涯微笑起来,目光深沉似海:“我继承师父衣钵以来,想杀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江某命大,苟活至今,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仇家,真是后生可畏呀。”

    岳丛峰阻拦道:“江之涯!”

    岳丛峰站起身,刻意回避道:“走吧,我送你回中京。”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