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如履薄冰(2/2)
谢迎真已做好第二次看诊的结果依旧不如人意的打算,见苏弋喜笑颜开的模样,他更加担忧,唯恐辜负了苏弋一片真心,便狠了狠心,肃容道:“你与我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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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师兄”苏弋突然抬起头叫了他一声。
苏弋垂眼,用手掌盖住他的手,道:“我总是想你活得快乐些的。”
谢迎真抿住了嘴,过了半晌十分疲惫地说:“实话我都与你说了。”
“好。”
谢迎真无奈道:“还是去看大夫吧,我怕你染上风寒。”
苏弋立即道:“你既不记得就算了,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苏弋这才夹着腿挪到了床边,自己搬了张凳子与谢迎真面对面坐着,却默默不语。
“江宁的那位妙手回春的医仙啊,你忘了么?”苏弋笑道,“这还是当年那大夫告诉我的,要不是李毓英要价高昂,我早就带你上平江找他了。我跟你说过等我攒够钱,就带你去的。”
眼见着他拘谨的模样,谢迎真更觉心口发紧,定定地望着对方道:“你过来和我说话。”
苏弋哑然,不知谢迎真为何将此事看得这么重要。既然师兄坚持,他也只好伸出手小指,在谢迎真的指头上勾了勾,当作允诺。
谢迎真撩起衣袖,那手臂上还留有青色的指痕和细长的抓痕,想必苏弋当时反抗得十分激烈。他一阵心烦意乱,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苏弋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是他亲手给二人的关系添上了一道裂痕。就算苏弋主动要将此事揭过,难道他们从此就能对这裂痕视若无睹吗。
苏弋的手移开时,谢迎真才惊觉对方的指尖上沾着水光。苏弋被他教导得乖巧听话,如今他才发现,苏弋未免过于顺从了,仿佛永远将他置于首位,遇事时第一反应总在为他着想。可苏弋本不该是这样的。他心中从未起过如此剧烈的波澜,哪怕是当初发现自己遭人抛弃,只留下一双残废的腿,他也不像今日对着苏弋时这样难过。他趁着苏弋的手还未收回,将它一把攥住了。
谢迎真无言以对,他知道苏弋心细,尤其事关到他;可他却担心苏弋对他的这份牵挂总有一天会成苏弋的羁绊。他沉默片刻,说:“这是最后一次。若那位医仙也治不了我的腿,你就再也不要动此念头。”
苏弋的力道松了一些,却仍紧抓着他不放。谢迎真感到身边的这具躯体微微发着抖。
“弋儿。”谢迎真再度叹了口气。这两个字立马将苏弋拉回昨夜情意最浓之时,他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谢迎真一时没反应过来苏弋情绪的大起大落,直到他被压在苏弋怀中,连肩骨都被对方有力的手臂箍得发疼,才吃痛地唔了一声。
苏弋见他态度软化,得寸进尺地说:“师兄,我们去江宁吧。”
谢迎真记起了小半段他与苏弋在床上纠缠的场景,再往前回想,便只能感受到宿醉的钝痛,只有苏弋的那阵撕心裂肺的痛呼十分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他暗骂自己想的是什么馊主意,料得到自己会醉得不省人事,怎没料到自己会酒后失态铸成大错。
谢迎真未曾注意到他的异状,握着他的手腕道:“这种时候你何必顾及我的感受,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你就算恨我,难道不是我应得的?”
苏弋顿时如遭雷击一般愣在了那里,他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本来以为,”苏弋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是记起发生了什么,一定会怪我的。”
苏弋的脸蓦地埋进了他的肩头,用力摇了摇。
“李毓英是谁?”
谢迎真苦笑着反搂住他,道:“我怎么会怪你”
谢迎真茫然地望向苏弋,后者伸出手,抹了抹他的眼角,说:“你别哭。”
谢迎真反问:“你待我如亲生兄长,我却对你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借着醉酒强迫于你,一错再错,我难道不该这样想?”
苏弋慌了:“你怎会这么想?”
然后苏弋才瓮声瓮气地将昨夜完整的经过和他说了。
“你怎会觉得我不快乐?”谢迎真下意识地辩驳道。
谢迎真反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用手顺抚着他的脊骨,问:“你在说什么?”
谢迎真蹙眉。原来苏弋十几日前回来时,就提过此事。只是当日他的心思未明,为苏弋放言要与他过一辈子的话惊恐万状,急急训斥了他一番,结果苏弋天不亮就走了,还让他以为这孩子生气,好生担忧了两天。他问道:“你这些年一直在为此事攒钱?”
谢迎真的脸色蓦地一变,但见苏弋扶住他的肩,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里的抗拒也消了一些,道:“你怎么还想着治腿的事,当年的大夫不是说过,我已错过治疗的时机了。”
苏弋又笑了笑:“师兄,我与你朝夕相对,难道我看不出吗?”
谢迎真听完他的话,许久才似梦游般呓语道:“你啊”他心中五味杂陈,起初的诧异全被后来的欣喜与心疼盖了过去。原来不止他一人对朝夕相处的师兄弟心生爱欲,也不止一人为这爱欲的折磨而痛苦。而苏弋之前的所说所为也不过是在没弄清他的态度时小心翼翼地试图修补那道裂痕罢了。
苏弋点了点头,有些心虚,但仍壮着胆子直视进谢迎真的眼睛。
“师兄”他听见苏弋吸了吸鼻子,“不是你,是我。”
苏弋被谢迎真半扶着躺到床上,目光触及被子上的痕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将被子踢到床尾,和衣躺了下去。
脑海中仿佛有道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了,一些被迫遗忘的往事如流沙般倾泻了出来。苏弋想要抓住那些沙粒,它们却一一从他指缝漏走。他紧攥的手指也逐渐无力地松了开,整个人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谢迎真便拍着苏弋的背温声回答:“好,不去,那你在家歇着几日,别出门了。”他对弄伤苏弋一事仍耿耿于怀,心有愧疚,此时不论苏弋说什么,恐怕他都能答应。
苏弋道:“万一李毓英能治呢?”
苏弋从未见过谢迎真似这般失态:眼眶通红、嘴唇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他不知所措道:“你怎么了?”
谢迎真的神情有些动容,一手抚上苏弋的脸颊,说道:“我早已习惯了拖着两条残腿生活,你何苦为无力回天之事费心。”
谢迎真终于收起了严肃神情,手挑起苏弋的一缕发丝缓缓捋着,说:“好了,你睡一会吧,我知道你累得要命。什么事都等睡醒再说。”
苏弋坚持道:“不去。”他收紧双臂,耳朵红得要滴血。
脑袋刚沾上枕头,眼皮就沉沉地耷拉了下来,苏弋入眠前见到的最后一幅画面,便是师兄坐在床边,低头温柔地抚着他的额头,好似还在低声说着:“睡吧,我在。”
两人静静地相拥至天亮,谢迎真的眼睛眨了眨,又问道:“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