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拒(2/2)

    他说的很对,对得叫江离实在暴躁。

    遇到这种情况,虽然都是成年人不会太过尴尬,但还是多给对方点空间,让他冷静冷静为妙。

    说完把寿司放进嘴里咀嚼,他动作很斯文,细细地尝。是熟悉的味道,他以前应该很喜欢。

    他笑得那么的脆弱,又那么的释然。好像这一结论使得他煎熬万分,而他又心甘情愿。

    敲门声响起,带着关切的问候也从门外传来。江离蜷缩在床上,不想说话,连应付人的力气也没有。

    薄聆看着他,留意着他脸上每一个微小的神情,戳破他:“他并不喜欢你。”]

    江离痛恨自己没用。又痛恨薄聆多管闲事。

    江离平静地道了谢。他的情绪仿佛稳定下来了,为自己过激的言行致歉。

    薄聆似是轻叹了一口气。他把被子给江离掖好,一点不知情识趣,反而彻底不遮不掩起来:“我喜欢你,自然做不到不费心。”]

    ]

    江离的手往上移,捂住心脏,他的感情很复杂。依旧厌恶薄聆的靠近,但对他这个人又有着说不出的怜悯,好像为他喜欢自己这件事而难过。?

    他思来想去,只能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因为他另有暗恋之人,懂得暗恋之苦,所以才会可怜薄聆吧。

    薄聆说:“你可以理解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可一股冷空气伴随着男人身上干燥的香气涌进了他的鼻腔。被子被薄聆拉开,一只手覆到他的额头上,触感温暖。

    活该他狼狈样子又被瞧见,连锁门也记不得。江离闹脾气正如小孩儿,闷头藏在被子里,一语不发。

    薄聆的目光沉沉的,竟然较真地说:“是同居。”]

    这是由衷的劝告。对两个人都好。

    躺在床上,他的胃部开始痉挛,疼得他冷汗直流。近来又对声音格外敏感,当他听见耳中再度传来的滴答声时,简直怒不可遏。

    恼怒之意更甚。江离拨开那只手,从被子里翻了个身,怒气冲冲地瞪着薄聆。]

    可门外人却担忧,没听到声音更以为情况危急,便推门进来了。

    嘴角弯起的弧度逐渐平直,他对薄聆说:“谢谢薄先生的寿司,我吃好了,你慢用。”

    ]

    薄聆又走近,帮他端住那碗,低声说:“把我当做空气。”

    江离更难受,觉得心如刀割。这个词用在两个不熟的人之间不太妥当,但此时又应景。薄聆做的食物明明很合他胃口,可咽下去的面条,活像玻璃碴子,把他的喉咙刮得疼痛不堪。

    ?

    但他笑了一下:“是。他永远也不会喜欢我。”

    ?

    十几分钟后,薄聆又进来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心底虽然这么想着,但身体实在太不争气,当晚江离又受了次薄聆的恩惠。

    薄聆把面碗搁在床头柜上,后退两步,看着他道:“你不吃,胃酸上涌,只会更难受。到时候就只能更麻烦我,你不会想看到那样的局面的。”

    ]

    江离不明白他怎么能把那种室友间客套的谈话视为可以求爱的信号。

    ]

    半晌,他带着一点笑意出声:“我可以认为薄先生对我有好感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薄聆举止文雅,性子又从容不迫,他就是莫名地排斥他。

    江离没心思吃饭。从下午六点到深夜十一点,所食不过就那一枚寿司。

    等他吃完,薄聆收走碗,又送来一杯温水、两片胃药。

    薄聆的眼光更深更沉,像弥漫着雾气的大海:“对。”

    薄聆顿住身形,几秒后才又转动门把手出去,与那金属轴承声应和的,是一句柔和而坚定的:“我大概做不到。”

    他只能撑坐起来,去端那碗。他的手发颤,面汤并不多,仍被他弄得险些泼出来。

    提起暗恋情人,他难挨那种滋味,面上不显,暗地里却如刀剐般疼痛,几乎痛得人都神思恍惚。?

    “同居?”江离觉得这两个字有点好笑似的,用着一种上扬的音调重复了一遍。

    察觉到薄聆对他的那点情意时,江离虽然能笑出来,但心底避之如蛇蝎。他一点儿也不想要被薄聆喜欢。

    思绪飘了三四秒,他还是善良一回:“薄先生不必太放在心上,都是人之常情。”

    等他吃完,薄聆又出声:“早上时你说过,跟我相处很愉快。”

    ]

    薄聆却把被子拉得更开,瞧见了他那只紧捂着胃部的左手,眸光一闪:“胃疼?”

    嘴里紫菜和米饭的香甜味儿逐渐散去,江离尝到苦涩的滋味,他道:“可我喜欢他。”

    薄聆出去了。

    如水的声音滴入静谧的黑夜,漾开涟漪。江离无端地觉得悲切。

    江离垂下眼睛,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生命力,坐在过分宽大的椅子上。

    薄聆点点头,又道:“其实同居也快一个多月了,江先生叫我薄聆就好。”

    ]

    “我并没有一定要你的回应。”薄聆说,“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情。”

    随后江离回了房间,只晚上十点时出来洗了次澡,没有跟薄聆有任何接触。]

    他盼望着薄聆能自觉点,明白他不想看见他,自行离开。

    “没有。”江离语气僵硬。

    等薄聆要开门离开时,他又说:“真的不要喜欢我。”

    他站起身,余光瞥见薄聆中指并着无名指按压住太阳穴,低低地说了句:“抱歉。”

    他稳稳端住碗底,别过去眼睛,只伸长手臂,给江离留够空间。]

    “不劳薄先生费心。您去睡吧。”他语气更差,甚至用上了您这个字眼。

    ?

    江离坐得更直些,看向他。

    这胡搅蛮缠,不懂取舍的一根筋思维让江离满腔怒火。

    薄聆不怕他瞪,仿佛把那瞪视为了简单的看,问他:“不舒服吗?”

    江离的笑意放大,他夹起一枚寿司,慢悠悠地说:“你没有机会。”

    他没有要吊着别人的意思,也没心思应付可能有的暧昧不清,便诚实地说道:“我一直暗恋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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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躁地扔出一只枕头,却砸倒了一把椅子,地板被重重砸响,闹人得很。

    薄聆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发烧了吗?”

    薄聆不复彬彬有礼的样子,针锋相对道:“暗恋,那么说明你仍然是单身。”

    “我们相识不过一个月。”

    为什么呢?

    这是个听上去几乎暧昧的词。他说得极为自然,但眼里有着别的什么东西,不是挑逗,是一种颇为诚挚的感情。

    江离自然不肯吃。又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一回:“薄先生,别喜欢我,你得不到回应的。”

    的确是个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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