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克洛普斯(2/2)
那个无法回想的名字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指针在跳动,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
——只要得爱人垂怜丝毫,他便感到无上欣悦。即使,那丝怜意也许只是将死之人生出的错觉。
“……没关系…交给我……”
[距离记忆清除强制展开还有300秒——]
在神后瑞亚离开以后,神庙的祭司们开始整理一片狼藉的大殿。帕特洛伊斯站在一边,指挥女奴们用清水擦拭溅满酒渍的墙壁,这时,她忽然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过大殿前方的广场。
啊!你是,你是……!
逐渐漫延的血泊中,克洛诺斯心满意足地,微笑着流下泪水。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
隔音的房间,明明应该不见任何声音,耳朵里却出现无形的钟表。
为此,他受宠若惊,喜极而泣。
面对着年轻的儿子,浑身浴血的克洛诺斯缓缓站起来,气势节节拔高。
他忍不住,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曾经无数次困扰过自己的问题。
宙斯的话和克洛诺斯一样,让伊曼纽尔泛起恶心的感觉。他甩开宙斯的手,只想快点摆脱这对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的父子。但这时,从后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好烦。趴在地上不想动弹。
“神王陛下舍得放你走了?”
好疼!
他说:“……菲吕拉,别走……”
“菲吕拉,到底怎么了?你生病了吗?这可怎么办……”
[滴——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异常,已启动强制干扰——]
眸光顾盼如处女的少年,终于注意到递到自己手中的缰绳。
“菲吕拉”这个称呼唤醒了伊曼纽尔,他用手抵住额头,涣散的瞳孔逐渐聚拢。
然后倒影忽然笑了,与自己不同,那是个属于女孩子的,让人不忍责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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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克洛诺斯并没有分出任何目光给自己的儿子,只是死死盯着那一道冷漠的背影。逆着阳光,他看见宁芙少年微微侧了一下头,动作极轻,就好像是微风吹动了他的头发。但最终他也没有回头,他的轮廓在阳光中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伊曼纽尔听见似乎有人在向自己搭话,他迟钝地转过头。帕特洛伊斯见他神色恍惚,有些担心地问:“你怎么了,菲吕拉?”
……菲吕拉走了,彻底离开了自己。
他看向光可鉴人的地板,地板上的倒影张着嘴巴,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帕特洛伊斯的声音好像隔着水面,模模糊糊不能入耳。伊曼纽尔闭着眼睛,脑海里一会转过克洛诺斯服毒的样子,一会又转过某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满身鲜血的画面。
她笑着说:“我们,什么也没有做错。”
女奴们投来询问的目光,帕特洛伊斯摆摆手,尽量自然地走出神庙。她站在台阶上眺望,那个宁芙的少年已经走了很远了,消瘦的背影慢慢变得模糊。她皱了皱眉头,还是忍不住跟上去。
宙斯略带惊讶地回身,以一个保护性的姿态挡在伊曼纽尔身前。他手中凭空显现出长矛的虚影,矛身缠绕霹雳闪电,只是看一眼,就知道绝对威力不凡。
哒哒哒。
纯白的,一无所有的,狭小的房间。
菲吕拉,让我尝一滴蜜,我便足以死去。
那个男人一步一步走来,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在说什么。
伊曼纽尔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帕特洛伊斯赶快上前一步,接住了软倒身体的他。
刚才,那个不知从哪冒出的野种说了什么?
请触摸我。请打开这扇门。请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意识从空气中坠落,那种坠落的感觉如此可怕。伊曼纽尔紧紧闭上眼睛,等再睁开,入目只有一片纯白。
……不对,不对……
我做错什么了?
……
否则,怎么又一次来到了这个房间?
……是的,自己现在是菲吕拉,俄刻阿诺斯与泰西丝的孩子,一位海洋宁芙。自己现在是菲吕拉,而不是■■……
哒哒哒。
“我……做错什么了吗?”
要去找菲吕拉,他的宁芙少年?呵……
是谁?!是谁?!
请告诉我,我会很乖。请不要把我关在这里。
“快离开莫德岛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处理完——”青色的眼睛扫过身后血糊糊的人形,又移回面前的海仙身上,“——我会去找你的。”
克洛诺斯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体重重地落在地上,眼角流出泪水。
克洛诺斯朝伊曼纽尔的方向伸出手臂。他的整条臂膀,从肩头到指尖,每一寸都渗出血液。他张嘴,乌黑的毒血从口中涌出,但是他在说话。
——要问为何,因为爱是有毒的蜜,毒过他体内肆虐的魔药,甜过诸神歆享的仙酿。因为这蜜在菲吕拉的身上,菲吕拉身上充满甜蜜的芬芳。只有那宁芙的少年抬起眼眸,因他丑态百出的痴相微微一哂,为他如疯如狂的爱语施舍一丝怜悯,他才能尝到一滴爱人身上的蜜。
在菲吕拉微微侧头的一刻,克洛诺斯感到了他些微的动摇,仿佛他的心神终于因自己而摇曳了一瞬。
请对我说说话,无论什么我都会听。
面目模糊的男人倒下了,伊曼纽尔呆呆地向下看去,看见自己手里染血的刀子。
帕特洛伊斯“啊”一声叫出来,因为她惊讶地发现,那个背影似乎就是被神王囚禁的少年菲吕拉。
不要…过来……
这一滴眼泪混合着汗与血,把皮肤蜇的生疼。可是,也许没有谁会相信,他之所以流泪,绝不是因为过度的悲伤,而是因为无上的喜悦。
他的意识仿佛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一脸冷静的自己仔细洗干净手,然后抬起头,对着镜中的倒影露出一个笑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意识到,这烦人的声音,原来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脸颊紧贴着光滑的地面,那股冷意一直蔓延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