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罗诺斯(2/2)

    克洛诺斯眨眨眼睛,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出生时,母亲盖亚慈爱的目光。

    神性在躁动。

    不是作为神王,甚至不是作为神,只是作为我——

    作为克洛诺斯,一个拜倒在你脚下的,卑微的奴隶的爱。

    克洛诺斯的心随着那滴泪水狠狠一抽,他站在情人的床边,踌躇不动。这情态看起来像是一个初尝爱恋的毛头小子,面对赤裸的、唾手可得的情人,由于羞涩而无法动弹似的。

    嗓子首先被毒哑。不知道还能不能说话,叫出菲吕拉的名字。

    ——剥去衣物,仿佛剥去神格。

    菲吕拉。

    没有必要问。没有必要想。没有必要质疑。没有必要坚持。

    一路灼烧。

    “菲吕拉——!”他最后喊一声他的名字,一饮而尽杯中的毒酒。

    他拿过那杯酒。

    那是某种超脱一切的力量,声音仿佛涤荡一般在心里响起。克洛诺斯看着闭着眼睛的少年,神色恍惚。他伸出手,安慰似的轻抚菲吕拉冰凉的脸颊。

    “我灵魂的缰绳,是由你掌握着。”

    他不想在菲吕拉面前出丑,硬是咽下满嘴鲜血。但血液从他的眼鼻中渗出,他狼狈地背过身去。

    那双眼睛,即使现在,依然令他痴恋,令他神魂颠倒。

    这药厉害啊。

    是我的爱,菲吕拉。

    那枚戒指……在他的心神动摇之时,克洛诺斯把戒指扔进毒酒,立刻,传出什么东西被腐蚀的“滋滋”声。

    并不是为了情欲,而是单纯为了脱而脱。他统共也只穿着一件希玛纯外衣,里面什么也没有——就这一点衣服,他脱得那么郑重。

    菲吕拉说:“给我那一杯——”

    毒酒入口。

    “菲吕拉——”他喊,一边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

    他和他一样,都是赤裸的了。

    “不要那一杯,好么?让我为你斟一杯仙酿,众神歆享的安布罗西亚……”

    神座加冕,君临。

    宁芙少年轻轻笑了一下。他跳下床,周身赤裸,走向那杯酒。这一刻,他散发出某种神性的光辉。克洛诺斯定在原地,他无法阻止。

    面对着深爱的少年,他终于惨淡地微笑起来。

    还有父亲的威严,让年幼的他战战兢兢。

    ——吞下的戒指,吞下的戒指……

    仿佛那毒酒,马上就要湿润他的唇。

    不!不!不!

    抱着婴儿痛哭的瑞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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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花筒般记不清脸的情人们。

    是菲吕拉先说话。

    他把酒杯暂且放下。

    没有必要了。

    为神王准备的毒酒,想来也绝非凡品。

    神王的矜持与尊严,已成过眼云烟。

    看到盖亚生下巨人们的恐慌。

    克洛诺斯的声音被掐断。他深深凝望他,低声祈求道:

    先是解开右肩处固定的结,那柔顺的布料就从肩头滑下来,好像枝头的落雪,在地面层层堆积,金色的滚边仿佛一条蛇。他又褪下黄金的臂环,以及头上线条简洁的金冠,扔到那一堆衣料里,像是扔掉什么垃圾一般。

    ——褪下金饰,就是褪下王权。

    兄弟姐妹打打闹闹,有时候是动真格的。

    他的嘴唇已经触到了杯口,离那线水面仅有毫厘。

    那把沾满血的镰刀。

    少年随之抬起头,露出被泪水湿润的烟灰色的眼睛。

    那是一枚古朴的戒指,乍一看似乎不起眼,但不知不觉中,视线会不由自主地被夺取。以看不出材质的金属打造成的戒指,形状好似两条纠缠的蛇,亦或是龙。克洛诺斯取下它,闭了闭眼,好像卸下了什么执念。

    然后……

    紧接着食道灌满鲜血。

    神王回答:“菲吕拉,那杯酒不好,让我为你新倒一杯,可以吗?”

    ——这样说,未免过于美好,甚至到可笑的地步。

    菲吕拉说:“克洛诺斯,给我那一杯就好。”

    “菲吕拉——”神王边喊着,边用颤抖的手,拔下指节上的一枚黑色戒指,这是他身体上的最后一件装饰。

    瑞亚自以为隐蔽的注视。

    ——那是,他取得时空的权能时得到的戒指。

    昏暗的室内,只有他发着光一样。

    明明只有这短暂的几年,真正相处的时间甚至不过十数日,但与他的回忆却覆盖了千万年的时光。

    毒酒灌入胃部,“砰”的炸开火焰,他听见“呲啦呲啦”的腐蚀声响,呕吐的欲望立即升起。

    “不!不可能!”

    神王打断他:“菲吕拉,世间美酒多不胜数。我的祭坛上总是斟满新造的蜂蜜酒,就像一杯凝固的松脂,尝一滴就能甜到心头,忘掉所有烦恼;色雷斯人酿的葡萄酒酣烈无比,以水晶杯斟之,颜色浓艳如鸽血,因为色雷斯人从不喝兑过的酒,这样的酒最能带来欢乐;那儿的人也喜爱麦酒,虽然粗鄙,亦值得一尝……”

    现在,这一具身体展现在宁芙少年的面前,伟岸、健美,充满压迫感,但是——

    他说:“我渴了,克洛诺斯。请把那杯酒递给我。”

    诅咒。

    在克洛诺斯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将酒杯夺走。酒液在阔口的杯中晃荡起来,有时候眼看要溢出了,却好像活物一样自己又落回去。

    伊曼纽尔看着他的动作。

    克洛诺斯用手捂住腹部。令他惊讶的是,疼痛的并不是心,而是那道用来生产却早已痊愈的伤痕,不知为何一跳一跳地疼起来,火辣辣的,灼烧一般,撕裂一般。他还没有喝那杯毒酒,却仿佛疼的受不了了。

    菲吕拉。菲吕拉。菲吕拉。菲吕拉。菲吕拉。菲吕拉。菲吕拉。菲吕拉。菲吕拉。菲吕拉。菲吕拉。菲吕拉……

    细白的手指握住黄金的杯茎,垂眸看着阔口的酒面,液体微微泛起涟漪。

    因为命运说,本该如此。

    到现在还是谁都没开口说话。明明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克洛诺斯却听见了声音。

    宁芙的少年固执地与他对视。良久,他平静地开口:“放我离开,克洛诺斯。”

    神王狰狞地低吼出声,猛地握紧拳头,力道之大,使手背迸出道道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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